語氣輕鬆,像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。是林晚的聲音。可那句話說完後,又有另一個聲音疊加進來,極輕,幾乎聽不清,只說了兩個字:
“別信。”
陳硯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我迅速把相機對準爐內,連拍三張。最後一張捕捉到爐壁反射的畫面:那團纖維組織正在輕微蠕動,表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。女人閉著眼,嘴角向下,像是痛苦,又像是釋然。
我認出來了。
那是陳妍。
她的臉出現在活體組織中,和之前控制陳硯的那件毛衣有著相同的生物特徵。這不是複製,是轉移。林晚把她的身體焚燒後,提取神經殘留,編織進訊號載體,再透過衣物形式植入親人的生活裡。
所以陳硯會怕毛衣。
所以他每次聽到“織毛衣”就會失控。
因為他早就不記得那件衣服是怎麼消失的,但他記得那種感覺——穿著它的時候,背後總有一股寒意,像是有人在看他,又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她不是保護我。”陳硯靠著牆,慢慢滑坐到地上,“她是被鎖在裡面。她一直在提醒我……可我一直沒聽懂。”
林昭把手放在他肩上。“現在你聽到了。”
他點頭,手指摳著地面,指甲縫裡滲出血來。
“我要把它拿出來。”他說,“不管裡面還剩多少,我都得帶她出來。”
“你會觸發陷阱。”我說,“林晚不會讓我們輕易毀掉她的媒介。”
“那就燒。”他抬頭看我,“你說焚化爐要有火,有光。那就點火。把一切都燒乾淨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相機電量還有百分之二十九。我把它調成錄影模式,對準爐門。如果接下來要行動,我必須記錄全過程。不只是為了證據,也是為了記住這一刻——當一個人終於面對親人以非人形態存在的真相時,他選擇了走進火裡。
林昭走到一旁,開始檢查爐體結構。她用警徽撬開一塊鬆動的金屬板,底下露出一段斷裂的控制線。介面處還有微弱電流閃爍。
“還能啟動。”她說,“手動點火系統沒完全報廢。”
我蹲下身,看著陳硯。“你確定要這麼做?一旦點燃,裡面的東西可能徹底啟用。她會反抗。”
他盯著爐口,眼神空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:“她不是‘她’。她是姐姐。就算只剩一根線,我也要認。”
林昭把警徽插回褲兜,走過來扶他。他靠在她肩上站起來,腳步仍不穩,但方向明確。
我拿著相機跟在後面。
三人站到焚化爐正前方。林昭伸手去摸控制閥,金屬桿生鏽嚴重,她用力扳動。咔的一聲,機關鬆動了。
爐膛深處傳來氣流聲。
我知道火焰馬上就會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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