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前走了五步,腳踝上的紅線斷開,骨刺縮回地面。裂縫深處沒有光,但我能看見路。風衣口袋裡的珍珠髮卡貼著大腿外側,冰涼。
通道開始收窄,牆壁變得柔軟,像有生命在呼吸。我伸手扶牆,掌心碰到一層滑膩的膜,溫熱,隨著我的脈搏微微起伏。我立刻收回手,靠在另一側站著不動。
心跳變重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,是它被什麼東西拉住了。每跳一下,胸口就沉一分,像是體內多了個不該有的東西在同步震動。我閉眼,用攝影師的習慣數節拍——吸氣四拍,屏息兩拍,呼氣六拍。這是我在暗房裡練出來的,用來穩住手。
心跳慢了一點。
我睜開眼,從風衣內袋摸出警徽碎片,用邊緣在牆上劃了一道。金屬刮過組織般的牆面,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這道痕跡不會消失,我能記住它。
繼續走。
前方出現微弱的銀光,從拐角處漫出來。空氣變了,奶香和鐵鏽混在一起,聞久了喉嚨發乾。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皮膚還是老的,皺紋沒退,指節突出。時間被偷走的部分回不來,但至少我現在能動。
轉過彎,空間突然開闊。
一個圓形大廳出現在眼前,中央立著一座熔爐。它不像機器,也不像建築,更像是由某種生物長出來的。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組織,能看到血管一樣的紋路在緩慢搏動。熔爐頂部敞開,裡面翻湧著銀色液體,像水又不像水,流動時帶著粘稠的拉絲感。
我蹲下,撿起一塊碎石丟進去。
石塊沉下去,沒濺起任何波紋。液麵平靜,但我知道它在動——因為七個人形輪廓正緩緩浮上來。
他們並排躺在液體中,赤裸的身體完全一致,臉朝上。我認識這張臉。
陳硯。
七個他,一模一樣,胸口都有藍光閃爍,節奏和我的呼吸同步。我後退一步,腳跟碰到了控制檯。它嵌在熔爐側面,像是一塊長進牆體的金屬板,上面只有一個旋鈕和一塊螢幕。
螢幕亮了。
數字跳動:……
我盯著它,忽然覺得耳膜發緊。那數字下降的速度,和我的心跳一樣。
我摸自己脖子,脈搏清晰。可這個頻率……不是我在控制。
我抬起手,用相機殘骸的金屬邊敲了敲控制檯邊緣。這是我一直的習慣,不直接碰陌生的東西。聲音很輕,像指甲彈玻璃。
熔爐震了一下。
銀液劇烈翻騰,七具身體同時抬起了頭。他們的眼睛睜開了,整齊劃一,全部看向我。
然後,七張嘴一起開口。
“媽媽,我們餓。”
聲音疊在一起,不高,也不尖銳,卻像針扎進太陽穴。我猛地咬舌尖,血腥味衝上來。這一招管用,記憶沒湧出來。我沒有七歲站在玻璃艙前的畫面,沒有林晚低語的記憶。我撐住了。
但我左手的銀環自己鬆開了,掉在地上,滾向熔爐邊緣。
我沒去撿。
它落進銀液,瞬間凝固了一小片區域。那一格液體變成灰色,像結了痂。七雙眼睛的目光晃了一下,短暫失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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