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確定。”他說,“也許我是,也許我只是另一個容器在做夢。但有一點是真的——你現在必須做出選擇。”
“什麼選擇?”
“把身體控制權讓給我。”他說,聲音突然變沉,像壓著某種重量,“只有我能阻止她完成融合。否則,你我都會成為她的子宮。”
我搖頭,“我不信你。你和她一樣,都在騙我。”
“那你看看這個。”他抬手,指向旁邊一組正在崩塌的齒輪。
畫面切換:我和他在704樓道相遇的第一天。我抱著相機,他遞來一把鑰匙,說:“這間房空了很久,適合拍照。”那時我以為他是好心人,是線索提供者,是能並肩作戰的同伴。
可現在,齒輪放大後,我看到他手腕內側有一道極細的銀線,正緩緩滲入皮膚。那是幼蟲進入神經的入口。而他的眼睛,在鏡頭轉向別處的剎那,閃過一絲紅光。
“你早就被侵入了。”我說。
“是。”他說,“但從沒完全失去意識。我還記得自己是誰,也記得我想毀掉這一切。所以現在,趁她還沒徹底接管,把控制權交給我。我能切斷臍帶,能摧毀產床,能讓你活下來。”
我看著他,又低頭看自己虛幻的手。胸口那隻嬰兒手還在跳,一下一下,像在倒計時。
“如果我把身體給你,”我問,“你真的能控制住?”
“不能保證。”他說,“但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路徑。我不是母親的孩子,我沒有被她愛過。所以我不會猶豫。”
我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,我向前伸出手,不是去碰他的影像,而是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。那裡本該是心臟,但現在是一片空白。齒輪陣中,所有刻著“林晚”的標記同時亮起,像被啟用的警報。
“我不給你。”我說。
話音剛落,異變發生。
嬰兒手猛然收緊,一股劇痛從脊椎炸開。我聽見清晰的“啪”一聲,像是某根韌帶被扯斷——臍帶斷了。緊接著,所有銀色幼蟲停止啃食,齊刷刷轉向我所在的方向。
它們放棄了齒輪,放棄了記憶鏈,全部調頭,沿著神經纖維疾速爬行,目標明確:雙耳。
第一隻鑽進右耳時,我感覺像是有根冰冷的針插進了顱骨深處。第二隻緊隨其後,左側傳來撕裂般的脹痛。它們不是一隻只進,而是一群群擠,爭搶著入口。我伸手去摳,可這只是意識投影,現實中的身體根本無法動作。
幼蟲湧入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視野開始扭曲,齒輪陣碎裂成光點,四周的空間像被攪動的水面。我最後看到的畫面,是陳硯的影像站在崩塌的記憶中,嘴唇再次開合。
“你錯了。”他說,“你不該信自己,也不該信我。你該怕的,從來都不是誰在說真話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遠,最終被一種密集的、細小的爬行聲覆蓋。
我的耳朵塞滿了它們。
現實重新襲來時,我仍漂浮在產床上。銀液已升至頸部,只差一點就要沒過下巴。胸口的嬰兒手依舊貼著皮膚,但搏動頻率變了,更快,更急。臍帶斷口處殘留的血絲正被銀液包裹,緩慢吸收。
我試著動手指。
動不了。
我想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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