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,我在這裡。
我不是她的容器,也不是她的延續。
我是我自己活下來的那一部分。
想到這裡,我心裡那點動搖忽然沒了。星圖恢復穩定,脈動變得均勻。
外面的聲音再沒響起。
老園丁站在子宮外層的光膜邊,身影比剛才更淡了一些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骨杖,又抬頭看向我。
“時間不多。”他說。
我沒問為什麼,也沒問他還能撐多久。我只知道他要做什麼。
果然,他抬起手,將骨杖對準星圖中央那個最亮的節點。那裡是所有線條交匯的地方,也是剛才我輸入生日的位置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動作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承受重量。
第二步落下時,他的左肩突然塌陷下去,像是骨頭被無形的力量碾碎。第三步,他的右腿化作光點消散。但他沒有停下,繼續向前。
最後一步,他整個人幾乎只剩下一個輪廓。他舉起骨杖,用盡力氣刺了下去。
尖端接觸核心的剎那,一道強光炸開。
不是刺眼的那種亮,而是一種徹底吞沒視覺的白。它來得極快,沒有任何前兆,也沒有聲音。我只覺得身體一輕,像是被抽離了所有重量。
然後,畫面出現了。
昏黃的燈光,牆上的掛鐘指著凌晨兩點十七分。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味,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。鏡頭很低,像是從床邊的角度拍上去的。
一張女人的臉出現在畫面中央。
她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額頭上有汗珠。眼睛閉著,呼吸微弱。一隻手搭在肚子上,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床單。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,嘴唇乾裂。
我看不清她的全貌。
但我知道她是誰。
1998年3月27日,凌晨,市立醫院婦產科。
這是我出生的日子。
也是林晚最後一次以真實身份活著的時間。
畫面還沒完全展開,強光就已經達到頂峰。我只能看見她的輪廓,還有她眼角的一滴淚,正順著太陽穴滑進枕頭。
我想往前看,可動不了。
我想喊,也發不出聲。
我就這樣看著那滴淚慢慢消失在布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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