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銅勺:逆轉鏡界》第406章 花壇下的第一具容器(1)

作者:無小優·8個月前

清晨的光從檔案館後門斜切進來,照在花壇邊緣。我站在那兒,手裡攥著那張溼透的底片,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,砸進泥土裡,暈開一圈深色。呼吸還沒穩下來,胸口像被什麼壓著,一吸氣就發緊。相機還掛在脖子上,鏡頭朝下,沾了點泥。

花壇剛翻過土,新栽的冬青排成一行,根部裹著泥球,整齊得不像自然生長的樣子。空氣裡有股味兒,淡,但刺鼻——像是福爾馬林混了腐葉,藏在晨風裡飄忽不定。我盯著那片鬆軟的新土,視線停在一處弧形鏟痕上。顏色比周圍淺,邊緣不自然地圓潤,是鐵鍬壓出來的收尾動作。

我蹲下去,指尖蹭了點表層的土。涼,溼,顆粒太細,像篩過。再往前一點,半埋著個東西。

是枚髮卡。

珍珠已經發黃,有兩顆脫落了,金屬齒也彎了,但樣式我認得。酒紅色絲絨裙的女人總戴著它,出現在夢裡、鏡中、幻覺的角落。她從不說話,只是站著,微笑,眼神空得能吸走光線。我沒碰它,只看著。它就躺在那兒,像被人故意露出來的一截線索。

抬頭時,我看見老園丁。

他背對著我,站在花壇另一頭,手裡握著一把舊鐵鍬,正把最後一抔土蓋上去。動作慢,但穩定,一下一下拍實,像在掩埋某種必須封存的東西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,肩膀佝僂,頭髮全白了,後頸上有塊深色斑。我沒聽見他來的聲音,也沒見他從哪兒出現。他就這麼出現了,完成了某個流程的最後一環。

我站起來,相機抬到眼前,取景框對準他的背影。手指搭上快門鍵,準備按下。

就在那一瞬,他開口了。

不是普通話,也不是北方話。是粵語,調子低,沙啞,像從一口老井裡撈出來的聲音。
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

是《月光光》。林晚最喜歡的童謠。我在七歲那年的病房裡聽過,她在床邊坐著,手輕輕拍著我的膝蓋,一遍一遍哼。那時我以為她是護士,後來我以為她是母親,再後來,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誰。

快門鍵卡在指尖,按不下去。

太陽穴突然跳了一下,緊接著是第二下,第三下,和歌聲的節奏疊在一起。眼前的畫面開始晃,老園丁的背影模糊了,輪廓拉長、扭曲,然後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孩。

她蹲在同一個位置,穿著白色病號服,頭髮枯黃稀疏,臉頰凹陷。她懷裡抱著個鐵盒,鏽跡斑斑,邊角捲曲。她小心翼翼把盒子放進坑裡,用小手一點點把土蓋上去,拍實。動作認真,像在執行某種神聖的儀式。

“媽媽說要藏好。”她說。

聲音很輕,但我聽得清。

鏡頭推近,我看進那個盒子。

裡面只有一張照片。

泛黃,邊緣捲起,但畫面清晰。老園丁站在一棵樹下,年輕,背挺得直,臉上有笑。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,穿酒紅絲絨裙,髮間彆著同樣的珍珠髮卡。她也在笑,嘴型溫柔,可眼睛是空的,沒有焦點,像兩口乾涸的井。

她看著鏡頭,又好像根本沒看。

畫面停在那裡,不動了。

我沒有眨眼,也不敢動。我知道這不是相機拍出來的,是我腦子裡放的。可它太清楚了,比記憶真實,比現實清晰。我能聞到女孩身上藥水的味道,能聽見她呼吸時喉嚨裡的雜音。

歌聲還在繼續。

“阿媽喊你快點睡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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