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出的是連體嬰的左半張臉——鼻樑上有玫瑰狀胎記,和我妹妹林昭的一模一樣。她的眼睛睜著,瞳孔放大,沒有焦距,但嘴唇在動,像是在唸什麼。
林晚的聲音響起,冷靜得不像母親,像研究員。
“雙生載體,同步植入。左側容器保留原意識片段用於情感錨定,右側接受主體移植。若一方失敗,另一方自動承接資料流。”
鏡頭拉近右側女孩的臉——就是我。
“實驗編號:母體融合計劃-07。啟動倒計時,三、二、一。”
畫面中斷。
我猛地甩開她的手,往後一倒,背撞上產床底座。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。腦子裡嗡嗡作響,像是有上千段錄音同時播放。我想起來了,又不敢想。那個被蓋住臉的孩子……她不是失敗品,她是第一個我。真正的林念,林晚的女兒,病死的那個。而我,是第二個。她們把我選中,因為我有相同的基因匹配度,因為我長得像。
我們是雙胞胎。
不,我們本該是一個人。
“檔案裡說她是連體嬰。”我聲音發抖,“說她只有一個大腦,共享迴圈系統。”
“檔案改過了。”子體說,“真正連體的是你們兩個。肉體分離,意識從未分開。她死的那天,林晚把她的意識切成七份,一份留在我這裡,六份植入其他孩子。你只是第七號容器,也是最後一個能承載完整母體的存在。”
她蹲下來,平視我。
“你拍下的那些照片,為什麼孩子們總是一起轉頭?因為他們聽見了同一個聲音。你相機裡的底片為什麼會逆生長?因為它記錄的是真實的時間流向,不是你眼睛看到的假象。你一直以為自己在追查真相,其實你只是在喚醒自己。”
我捂住臉,指甲掐進太陽穴。太多資訊砸下來,像要把頭骨撐裂。我想吐,但胃裡空的。
“那你為什麼是警察?”我問,“你明明……應該是護士才對。陳硯姐姐是護士,你會的技能來自她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制服,笑了下。
“因為我不想穿白大褂。我不想當照顧別人的工具。我想抓人,想查案,想把那些躲在暗處的全都揪出來。這是我給自己選的身份,不是誰塞給我的記憶。”
她站起來,走回陳硯身邊,再次把手放在他頭上。
“我能撐一段時間,但不能永遠。你必須做決定。是繼續躲著,還是看清所有事?”
我沒回答。
她也不再追問。
地下空間安靜下來。只有陳硯輕微的呼吸聲,還有牆上熒光緩緩流動的痕跡。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還在抖。耳後的傷口不斷滲血,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我伸手摸了摸左耳,三枚銀環還在,中間那枚已經裂開一道縫,裡面空了。
子體站在那兒,小小的身影映在潮溼的牆面上,拉得很長。她看著我,一句話沒說。
我張了開口,想問她名字。
但她先說了。
“別給我起名。”她說,“我就是你。少掉的那一塊。”
我閉上嘴。
頭頂傳來輕微的震動,像是樓上有人走動。但這棟樓早就沒人了。我抬頭看天花板,裂縫裡滲出一點水珠,砸在地上,濺起一圈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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