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。”
快門聲落下瞬間,底片自動顯影,無需化學處理。畫面清晰:臍部延伸出七道神經束,終點仍是左耳銀環。中間那枚的脈衝光點跳動頻率加快了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我翻出另一張底片,是剛才拍陳硯的那捲,也已自顯完成——他躺在地上,身體透明化加劇,而牆上滲出的神經洪流正包圍我,距離不到五米。
時間差仍在。
現實追趕著影像,但還沒追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,再次伸手觸碰左耳。
銀環冰涼,邊緣微微嵌入皮膚,像是長進去的。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中間那枚,輕輕一扯。沒有痛感,只有皮下組織被牽拉的鈍脹。就在我施加壓力的剎那,整棟樓猛然一震,頭頂磚石塌下一小塊,砸在身側,碎成粉末。
牆面滲出的神經洪流速度驟增。
它們不再是緩慢流淌,而是像高壓噴射般衝出,沿著地面蔓延,分裂成細支,如同尋找獵物的觸鬚。我鬆手,低頭看相機。新拍的底片正在變化——畫面中,我跪在地上,左手懸在耳側,尚未摘下銀環。四周洪流距我僅剩三米,呈扇形包圍之勢。而陳硯,在畫面角落,已被拖進牆體一半,只剩頭顱露在外面,眼皮微動。
現實還未同步。
我還有幾秒。
我把相機塞進風衣內袋,騰出雙手。這一次,我用兩隻手同時握住左耳三枚銀環,指腹壓住中間那枚,準備一次性拔除。金屬表面傳來細微震動,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撞擊內壁。我咬牙,發力。
公寓劇烈搖晃。
一塊天花板砸落,擦過我肩膀,劃破風衣,火辣辣地疼。我沒鬆手。牆面爆裂,更多神經洪流噴湧而出,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與腐乳混合的氣味。低語聲增強,變成密集的嗡鳴,像是上千臺老式電視同時開啟。
我猛地一拽。
銀環未動。
反而有一股電流從耳道直衝腦仁,我眼前炸開一片紅光。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“乖”,不是幻聽,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聲音,溫柔,熟悉,帶著不容抗拒的安撫意味。
我鬆了手,跪坐在地。
相機在懷裡發燙。我掏出來,翻開後蓋。最新一張底片已經顯影——畫面中,我雙手離開耳朵,低頭看著地面,神情崩潰。神經洪流距我僅一步之遙,前端分叉,像手指一樣伸向我的腳踝。而陳硯,頭部徹底沒入牆體,最後一縷髮絲消失在裂縫中。
現實即將合攏。
我抬頭看牆。
滲出的神經洪流已逼近至三米內,最前段離我右腳不過半米。它們懸停片刻,彷彿在等待指令。我沒有動。相機還在手裡,鏡頭朝下,映著泥水裡的倒影——我臉色慘白,左耳銀環完好,中間那枚泛著微弱紅光。
我慢慢舉起相機,對準自己左耳。
我不想看,但我必須確認。
快門按下。
“咔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