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個字卡在喉嚨裡,但他眼睛先變了。
虹膜從棕褐色開始褪色,像滴進水裡的紅墨,迅速擴散。幾秒鐘後,整隻眼睛變成均勻的酒紅色,沒有瞳孔收縮,沒有焦距變化,就那麼直勾勾盯著我。
我往後退,後背撞上牆。
他的右手掙脫我,緩緩抬起,指尖顫抖著,伸向我的腹部。我扭身躲,但他動作突然精準,一把按在我小腹上,掌心貼著皮膚,輕輕撫摸,像在安撫胎兒。
我渾身發麻。
這不是陳硯的動作。這是某種預設程式,被“愛”這個關鍵詞激活了。
我抓起相機,對準他眼睛,連按三下快門。
閃光燈第三次亮起時,他手抖了一下,動作停住。我趁機往後爬,直到背抵住最裡面的牆。相機還在運轉,底片自動顯影——這機器從不出錯,只要拍到了,就會給你真相。
我抽出底片。
溼的,沾著血和汗,但影像清晰。
畫面裡是手術室。不鏽鋼檯面反著冷光,七個嬰兒並排躺著,腦袋剃光,後頸插著導管。林晚站在中間,穿白大褂,酒紅絲絨裙襬在鏡頭外,髮間珍珠髮卡閃著微光。她手裡拿著注射器,正把紫色液體推進其中一個嬰兒的顱骨孔洞。
鏡頭拉遠一點。
地面掉落一份病歷,紙頁朝上。患者姓名:陳硯姐姐。診斷欄寫著:“成功融合體α。情感錨點穩定,可作為母體喚醒媒介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手指發抖。
原來他姐姐不是失蹤。她是第一個活下來的容器,是實驗成功的證明。而陳硯追查二十年,其實一直在找自己的起源。
底片從我指間滑落,掉在陳硯腿邊。
他坐在地上,眼睛還是紅的,手垂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剛才那股外力消失了,但他也沒回來。我叫他名字,他沒反應。我掰開他眼皮,瞳孔對光無感。
通道里的聲音變了。
不再重複那句話。現在它們在笑,七種音色疊在一起,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。牆壁上的水痕開始流動,匯成一條線,順著地面爬向出口。我抬頭,看見聲波屏障的扭曲程度減弱了,像是能量在轉移。
我抓起相機,最後一次對準陳硯。
閃光燈亮起。
他眼珠動了一下。
不是恢復,是轉向我腹部的方向,嘴角微微翹起,像聞到了什麼香甜的氣味。
我後退,直到脊椎抵住冰冷牆面。
手指摸到後腰的刀柄,握緊。
通道深處,一聲極輕的滴答響起。
像鐘錶走動。
又像某個開關,被按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