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握著相機,指節發白。左手還插在胎記裡,皮膚繼續剝落,露出更多紫色器官。它不再只是跳動,它在生長,血管像樹根一樣往我肋骨縫隙裡扎進去。我能感覺到它在吸收什麼,從我身體裡抽走一部分,又透過神經束送出去。
送給陳硯。
或者,送給那些孩子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之前我一直以為,我是被選中的容器,是因為我健康,適合移植。後來發現,我不是林鏡心,我是被改寫過的林念。再後來,我以為這一切是為了延續林晚的意識。
但現在我知道了。
我不是容器。
我是母體。
而陳硯,也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鑰匙。
七個失敗的實驗體,他們的意識沒有消失,而是被存了起來。現在,它們正透過這根神經束,一點一點注入他的身體。等他承載滿七個靈魂,再和我結合——
新的母體就會誕生。
不是復活,不是延續。
是再造。
酒紅色的燈光照進來,落在日記本上。我看見最後那行字的墨跡有點暈開,像是被誰用手指蹭過。也許是在很久以前,有人反覆摩挲過這句話,一遍又一遍。
我抬起右手,把相機舉到眼前。
沒有對準任何人,也沒有對準任何東西。我只是看著取景框裡的世界。紅得發暗,像透過血膜看東西。我按下快門。
底片彈出,浮在空中,開始顯影。
又是那七個林晚。
她們站在不同年紀的我和陳硯身後,每個人都撫著肚子,每個人都面帶笑意。最年長的那個,站在我小時候的影子後面,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隆起的腹部。
她知道我會看到這一幕。
她早就知道。
我放下相機,把它放在腿上。手指慢慢鬆開,任由它停在那裡。我沒有去翻日記了,也沒有再看底片。一切都已經說清楚了。
不需要再多一個字。
牆角的影子動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光線變化,也不是風吹。是地面的骨頭紋路自己移了位置,一根細小的骨刺從縫隙裡鑽出來,像芽一樣向上生長。它不快,但一直在長,朝著天花板的方向。
我看著它。
沒有驚訝,也沒有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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