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拔腿就跑。
百米距離說遠不遠,可我每邁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右肩的血又流出來了,順著手指滴落。腳踝幾乎支撐不住,我只能靠左腿發力,整個人歪斜著往前衝。
黑影越追越近。
我能感覺到它們帶來的低溫,空氣變得粘稠,呼吸困難。我不敢回頭,只盯著前方那片水泥墩子。只要能靠住它,哪怕只能歇一秒,我也能緩過來。
終於,我撲倒在墩子後面,背靠著冰冷石面滑坐下去。胸口劇烈起伏,喉嚨幹得冒煙。我仰頭看著夜空,星星模糊成一片灰霧。
黑影停在廠區邊界線外,不再前進。它們聚集在鐵門附近,緩緩扭動,像是受制於某種看不見的界限。
我活下來了。
至少現在是。
我伸手探進風衣內袋,確認那張紙還在。指尖碰到紙頁邊緣,稍微定了定神。然後我才低頭看自己的傷。
右肩包紮完全失效,血浸透了半邊衣服。左腳踝腫得像饅頭,碰都不敢碰。膝蓋破皮的地方已經開始發燙,估計要感染。
但我還清醒。
我扶著水泥墩慢慢站起來,視線掃向工廠內部。那扇鐵門半開著,裡面漆黑一片,只有遠處一點藍光還在閃,微弱但持續。
她還在那兒。
林鏡心還站在那個肉球前面,舉著手,身體微微震顫。她沒有追出來,也不需要追。她知道我看過了,也知道我會逃。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等什麼?
我不懂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——這件事沒完。
母體意識不會放過我。它既然能把人變成黑影,能控制牆體滲出黏液,能讓她站在那個東西面前接受傳輸,那就一定有辦法找到我。
我轉身,拖著腿往公路方向走。每一步都沉重,但我不能停。今晚必須換個地方住,手機關機,所有痕跡清空。如果它能追蹤訊號,我就切斷一切聯絡。
荒地邊緣有輛報廢的腳踏車靠在樹下。我沒騎過這種老式二八車,但輪子還能轉。我推著它往前走,直到再也看不到工廠的輪廓。
天空開始泛白。
遠處傳來第一聲鳥叫。
我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地平線上,那片廠房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,像一頭趴伏的巨獸,靜靜等待下一次甦醒。
我的手指仍插在風衣口袋裡,緊緊攥著那張殘頁。
風吹起額前的碎髮,露出整張臉。
我眨了下眼,睫毛上沾著夜裡的露水,一顆顆滾落下來,砸在紙頁上,暈開了“容器七號”四個字的最後一個筆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