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走廊拐角,探頭望去。
前方三十米處,林鏡心正帶著孩子們穿過一道拱門,進入一間大教室模樣的空間。門框上方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子,寫著“活動室”。她站在門口,抬手示意孩子們進去,動作像老師組織課外活動。他們魚貫而入,安靜得不像活人。
我正要跟上,忽然聽見身後有響動。
不是腳步,是布料摩擦的聲音。我猛地回頭,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門廳角落,是個男孩,約莫十歲,頭髮亂糟糟的,懷裡抱著一隻破舊的布熊。他盯著我,眼睛黑得發亮,一眨不眨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後退一步。
他沒動,也沒叫。
我又退一步,腳踩到一塊鬆動的地板,發出“吱呀”一聲。他眼皮顫了一下,但仍然不動。
我迅速轉身,貼著牆繼續往前。不能再耽擱了。我必須知道他們要去哪裡,要做什麼。
我繞過拱門,進入活動室。
房間比想象中完整,四面牆都還在,天花板也勉強支撐著。靠牆擺著幾排矮桌,桌上積滿灰塵,還有幾個塑膠小凳子翻倒在地。一面牆上掛著塊黑板,粉筆字寫了一半,寫著“今天我們來畫——”,後面沒了。
林鏡心站在房間另一頭,正引導最後一個孩子穿過側門。那門通向一條更窄的走廊,盡頭隱約有燈光閃爍,黃綠交雜,像是老式熒光燈接觸不良。
我躲在門框後,看見她最後掃視一圈,確認所有人都進去了,才抬腳跟上。她的步伐依舊平穩,左手自然垂落,右手搭在相機上,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拍攝任務。
我掏出追蹤器,紅點已經進入那條側廊,正在緩慢下行。我看了眼地面,發現那些小腳印在這裡匯成一條清晰的路徑,直通黑暗深處。
我正要邁步,忽然察覺不對。
空氣變了。
不是溫度,也不是氣味。是一種……密度感。像是走進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空間,四周的牆似乎在微微震顫,不是肉眼可見的那種,而是皮膚能感覺到的低頻震動,像有東西在牆體內部執行。
我停下,把手貼在牆上。
水泥表面冰涼,但指尖下傳來極其微弱的脈動,一下,又一下,規律得不像自然現象。
我收回手,心跳加快。
就在這時,我聽見裡面傳來聲音。
不是說話,也不是哭鬧。是一陣低語,很多人同時發出的低語,音量極低,卻異常清晰。他們像是在唸什麼,節奏統一,詞語模糊,但能聽出是同一個句子在反覆重複。
我靠近側門,從門縫往裡看。
林鏡心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。那裡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,門上有個觀察窗,玻璃內側結著霧氣。她站在門前,抬起手,按在門禁面板上。她的指紋落下時,我聽見“滴”一聲輕響,門鎖彈開。
她推門進去。
那陣低語聲頓時清晰了幾分,像是從地底湧上來的一樣。我看見她背影消失在門後,風衣下襬被門縫吞沒的瞬間,我終於看清了那句話的內容。
他們在說:“媽媽回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