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走。
10,9,8……
我手指懸在快門鍵上方,金屬機身貼著掌心,溫熱的觸感像一塊剛從陽光裡拿回來的鐵片。陳硯站在我右邊,呼吸很輕,但能感覺到他肩頭微微壓下來的影子。風扇轉著,燈沒閃,日誌流安靜得像是睡著了。
7,6,5……
就在這時候,相機震了一下。
不是我按的,也不是手抖。是它自己顫了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記。我低頭看鏡頭,邊緣一圈金屬發黑,像是燒過又冷卻的焊點。膠片讀取口冒出一縷細煙,氣味刺鼻,帶著點腐臭味,不像是電路燒燬的那種焦糊。
“不對。”我往後縮手,把相機抱緊。
陳硯立刻側身過來,“怎麼了?”
我沒答。倒計時跳到“3”,螢幕突然灰了一下,不是黑屏,是那種老電視訊號不良時的雪花噪點,一閃即逝。可就在那一瞬間,我看見自己的倒影——站在控制檯前的我,穿著酒紅裙子,頭髮鬆散地披下來,嘴角動了動,說了兩個字。
我沒聽見聲音,但我認得那口型。
“念念。”
我猛地抬頭,面前只有我自己,灰風衣,低馬尾,耳垂上三枚銀環冷光微閃。可掌心忽然燙起來,那四個字“我是林鏡心”像被烙鐵重新描了一遍。
“林鏡心!”陳硯抓住我手腕,“你臉白了。”
我甩開一點距離,“相機出問題了,別碰它。”
他退後半步,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老式膠片機上。機身還在發熱,鏡頭蓋自動彈開又合上,像在抽搐。我試著按下回卷鍵,結果膠片自己往外冒,一段段黑色條狀物擠出來,沾著黏液似的物質,落在地上蜷成小圈。
“這不是正常反應。”我說。
4。
倒計時重新啟動了?不對,剛才已經到“3”了。
我抬頭看螢幕,數字繼續往下走:2,1……
然後停住。
不是歸零,不是完成,是卡在“1”不動了。電壓表指標開始晃,幅度越來越大,從0.1跳到0.5,再往上升。主機外殼傳來震動,不是風扇,是裡面某種東西在共振。我伸手去摸控制檯側面,金屬表面有輕微起伏,像皮膚下的脈搏。
陳硯蹲下去查電源線,“埠鎖死了,沒有外部接入,訊號源也切斷了地下井……這不可能是遠端操控。”
“不是遠端。”我盯著螢幕,“是它自己醒了。”
話音剛落,房間變了。
燈管沒滅,但光線歪了,照出來的影子全都斜向左邊,彷彿重力偏移了十五度。控制檯上的筆滾到了邊緣,卻沒有掉下去,而是貼著檯面慢慢爬行,像被無形的手推著。我的鞋底傳來一股吸力,地板好像變軟了。
“磁場。”陳硯扶住櫃子站起來,聲音壓得很低,“強度在上升。”
我抬手想再試一次金手指,把相機對準讀取口,拇指按下快門。
沒有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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