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點頭。“那邊有片塌陷的院子,屋頂全塌了,但從痕跡看,原來是兩層樓。”
我們朝那個方向走。路上經過一棟儲存相對完好的房,門框上掛著布簾,風吹起來,露出裡面一張八仙桌。桌上擺著茶壺和兩個杯子,杯底有褐色水漬,像是剛喝過不久。
可屋裡沒有聲音,也沒有人影。
空氣裡飄著一絲甜腥味,很淡,混在黴味裡幾乎察覺不到。我停下腳步,鼻子微動。這味道不對。不是食物腐敗,也不是動物屍體,更像是……某種液體氧化後的氣味。
陳硯也聞到了。他皺眉,沒說話,只是把手電光掃向屋內角落。地板積灰,但有兩道淺痕,像是椅子被拖動過。桌下,一隻布鞋露出來一半,鞋面繡著小花,樣式老舊。
我們沒進去。看了兩眼就繞開了。
越往村子深處,建築越密集,但也更破敗。有幾戶人家的窗紙上貼著符樣的東西,不是紙質,而是用炭筆畫在透明膠片上,貼在玻璃內側。圖案和我們看到的符號類似,但更復雜,像是多個環套疊在一起。
我拍了兩張。這次快門正常,但底片視窗又閃了紅光,比上次長,大概持續了兩秒。相機機身微微發燙,像剛工作過的老式收音機。
“你還撐得住?”陳硯問我。
我點頭。左手包紮處滲出血絲,紗布黏在傷口上,走路時摩擦著疼。但能忍。左耳銀環的震動一直沒停,頻率穩定,像是某種回應。
我們走到那片塌陷院落前。圍牆倒了大半,院門歪在一邊,門牌只剩“X字第X號”的殘跡。院中主屋塌了屋頂,梁木斜插在瓦礫裡,像折斷的肋骨。院角有棵枯樹,枝幹扭曲,樹皮剝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。
陳硯用手電照向廢墟內部。光束掃過殘牆,在一處斷壁上停下。
那裡刻著一個完整的符號:三環相套,中間一點,外圍七道放射線均勻分佈,像一朵僵死的花。
我走上前,伸手觸碰刻痕。指尖順著凹槽滑動,深淺一致,是用尖銳物一點點鑿出來的。不是一時興起,是花了時間,帶著目的。
“這個和之前的都不一樣。”我說。
“更完整。”他站在我身後,“像是……儀式標記。”
我沒答。左耳第二枚銀環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,不再是SOS,而是一連串短促的敲擊,快得像摩斯密碼,但我聽不懂。
我抬頭看天。雲層厚,看不見月亮。風停了。四周安靜得反常,連蟲鳴都沒有。
陳硯收起手電,從揹包裡取出備用電池,換進相機。我接過,按了開機鍵。藍光重新浮起,文字依舊:“她不在這裡。”
但這一次,字型邊緣微微抖動,像訊號不穩的畫面。
我們站在廢墟前,沒再說話。我知道我們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她不在這裡,那她在哪?
我握緊相機,掌心的傷被外殼硌得生疼。前方還有路,穿過這片院子,後面應該還有房子。螺旋的終點還沒到。
陳硯邁步向前,踩碎了一塊瓦片。我跟上去,腳步落在碎石與泥土之間。
風又起來了,卷著灰撲在臉上。我抬起手抹了一下,指尖沾了黑灰,還有一點溼意。
像雨,又不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