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光燈亮起的瞬間,我的視野裂開了。
不是眼睛出了問題,是整個空間突然變得不真實。巖壁、骨刺、黏液滴落的痕跡全都褪成灰白色,像老照片被水泡過。我站在原地,身體的感覺一點點抽走,指尖還扣著相機快門,但那動作好像發生在另一個世界。
眼前只剩下一顆漂浮的大腦。
它原本閉著眼,現在眼皮顫了一下。我沒動,可它轉向了我,彷彿能看見我。
然後它笑了。
沒有聲音,但我聽見了笑聲,從顱骨內部傳來的,帶著迴音的那種笑。緊接著一股力撞進腦袋,像是有人拿錐子往太陽穴裡鑽。我膝蓋一軟,沒倒下,因為身體已經不在那裡了。
我掉進了黑裡。
再睜眼時,腳下是平的,頭頂沒有巖頂,也沒有光,四周全是霧濛濛的虛影,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。我低頭看自己,手還在,衣服也還是那件沾滿汙漬的外套,可摸上去有點發空,像碰的是別人的軀殼。
前面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她——七歲的小女孩,圓臉,短劉海,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連衣裙。她站得筆直,雙手貼在腿側,眼神不像孩子,也不像大人,就是……空的。
另一個是女人,比我高半頭,穿深藍色制服,袖口彆著警徽。她手腕內側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,形狀像一朵歪掉的玫瑰。她看著我,嘴唇動了:“她醒了。”
我沒問你是誰。我知道你是誰。林昭,姐姐的妹妹,那個一直在查704室案子的人。可你現在站在這兒,站在我腦子裡,你怎麼會在這兒?
小女孩忽然開口:“你們都是我的碎片。”
聲音不大,卻震得整個空間抖了一下。霧氣翻湧起來,地面開始出現裂縫,底下不是土石,是一團蠕動的紅肉,跟之前那個肉球一模一樣,只是更小,更密實。
“你不是林鏡心。”我說。
“我是她最開始的部分。”小女孩說,“也是最後要回來的那個。”
林昭猛地跨前一步,擋在我前面。“別聽她說話,她在拉你下沉。”
我喉嚨發緊。“那你呢?你怎麼會在我意識裡?”
她沒回頭。“三年前,我在檔案館調閱舊案卷宗,碰過一個金屬盒。盒子上有編號,寫著‘容器B-7’。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,夢見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叫我名字。醒來後,我就把那段記憶刪了。直到今天,我才明白——我不是在查案子,我是被放出來認路的。”
她說完,抬手抓住自己手腕上的胎記。皮膚裂開一道縫,血流出來,卻不往下滴,而是懸在空中,變成一條細鏈。那鏈子迅速延展,纏住小女孩的腳踝,把她往後拖。
小女孩沒掙扎,只是笑了。
“你以為鎖住的是我?”她說,“你鎖住的是你自己。”
霧氣驟然變濃,視野縮小到只剩我們三人。我感覺到胸口有動靜——機械心臟還在跳,一下一下,穩得不像人類的心跳。它開始發熱,熱度順著血管往上爬,直到衝進腦子。
耳邊響起一段旋律。
很輕,斷斷續續的,像卡帶的老錄音機播出來的搖籃曲。是姐姐的聲音。她最後一次抱我的時候哼的就是這個調子。
緊接著,聲波發生器在我意識中浮現。不是實物,是它的頻率,是它震動的方式,是我親手調出來的雙頻共振模式。這頻率順著心跳擴散出去,在虛空中形成一圈圈波紋。
林昭的鎖鏈收緊,小女孩的身體晃了一下。
我舉起相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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