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一刻,地面裂開。
不是裂縫,是一道完整的圓環,以704室廢墟為中心,向外擴散。灰燼騰空而起,在空中凝成一條線。光點從地下升起,密密麻麻,像夏夜的螢火。它們聚在一起,漸漸組成一個人形。
佝僂,駝背,手裡好像還拿著一把鏽剪刀。
老園丁。
他站在我們下方半空,由光構成,面容模糊卻又清晰。他抬頭看著我們,嘴角動了動。
笑了。
“這次,”他說,聲音不大,卻蓋過了所有雜音,“我們真的自由了。”
話音落,他的身體開始散。
光點一顆顆飄起來,融入骨刀周圍的光環。他的手抬起,像是揮手,又像是祝福。然後整個人化作星塵,隨風沒了。
我盯著那個位置。
手還在刀柄上,汗溼了掌心。林昭靠在我背上,喘得厲害。骨刀停在原處,沒再下沉,也沒被彈出。巨臉靜止了,眉心處插著刀,像被釘住的蝴蝶。
我沒有鬆手。
也不敢動。
遠處一棟樓還在融化,鋼筋垂下來,像斷掉的肋骨。街角那輛汽車壓扁成團,表面長出毛細血管一樣的紅絲。這些都沒變。變化的是別的東西——空氣裡那股子宮腔似的腥味淡了,風重新吹起來,帶著灰和焦木的氣息,但至少是風了。
林昭滑坐在地上,背靠著一塊水泥墩。她仰頭看天,一句話不說。
我慢慢蹲下,坐在她旁邊。骨刀還懸著,我們誰都沒再去碰。胎記不疼了,也不發光,只是貼在皮膚上,像普通的疤痕。
她忽然開口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,“只知道她在找真相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來?”
“因為姐姐的筆記裡,寫著‘阻止她’。”
她沒再問。
我們坐著,中間隔著不到半米。天空沒有裂開,城市也沒有恢復。一切還處在崩壞的邊緣,只是暫停了。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暫時沒斷。
我的手指動了動,想去摸揹包裡的相機,又停下。
遠處傳來一聲低鳴。
不是風,也不是建築倒塌。像是某種頻率的餘波,從地底傳來。骨刀震了一下。
林昭抬頭。
我也抬頭。
巨臉的輪廓開始模糊,血霧向眉心收縮,彷彿被刀吸進去。而刀身的光,正一點點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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