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住。這不是耳機裡的聲音。沒有電流,沒有雜音。它直接出現在腦子裡,溫溫柔柔的,帶著點沙啞,像舊磁帶播放太久的那種質感。
我認識這個聲音。
我猛地抬頭,看向肉球中央。
那裡原本是一片光滑的凸起,現在卻浮現出一道輪廓。酒紅色的裙襬,從肉裡一點點滲出來,像是被水浸透的布料緩緩展開。接著是手臂,纖細,蒼白,手腕上戴著一枚珍珠手鍊——和我童年臥室抽屜裡那條一模一樣。
我七歲前的照片裡,媽媽總是戴這條手鍊。
她死了。我親眼看著她下葬。
可現在,她正在那團肉裡成形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那聲音又來了,“我們本該在一起。”
我扣在快門鍵上的手指猛地收緊,連拍啟動。閃光燈瘋狂閃爍,白光一次次劈開昏暗。每一次亮起,那身影就扭曲一下,像是訊號不穩的投影。可它沒消失。反而更清晰了。
我咬住外套拉鍊,用力一扯,金屬齒劃破下唇。疼。真實感回來了。
我不能聽她說下去。我不能再想“家”“搖籃曲”“晚飯熱著”這種詞。我知道這是陷阱。她在拉我進去,像吸那些孩子一樣,把我一層層裹進這塊活肉裡。
我低頭看相機。最後一張拍到了裙襬的細節。酒紅絲絨,邊緣有細微的磨損。和我記憶裡那條裙子完全一樣。
我關掉閃光,把相機抱在懷裡。額頭抵著冰冷的機身,喘氣。眼前發黑,太陽穴突突跳。我不能暈。我還得動。
我慢慢抬頭,再次看向肉球。
就在這一瞬,它動了。
所有孔洞同時閉合,表面皮膚像水面一樣波動。接著,那些嵌在肉裡的臉,一張接一張,睜開了眼睛。
沒有眨眼,沒有聚焦。幾十雙瞳孔齊刷刷轉向我所在的位置。空的。黑的。像針尖扎進我的視線。
我翻身就滾。
背後傳來撕裂聲,像是溼布被強行扯開。我沒敢回頭,手腳並用往突起物後爬。右腿剛用力,傷口猛地一抽,整個人摔在地上。我翻過身,背靠肉壁,抬頭。
那些眼睛還在看我。
沒有移動,沒有追來。它們就那樣掛著,嵌在蠕動的肉裡,死死盯著我藏身的方向。
我屏住呼吸,手指摸到相機。它還在工作。電量11%。閃光燈可以再用一次,也許兩次。
我把它舉起來,對準前方。
只要我能衝過去,在三米內引爆閃光連拍,或許能讓它短暫失控。足夠我夠到那個盒子。
我盯著那些眼睛,等它們眨一下。
可它們從不眨眼。
我攥緊相機,指節發白。
前面八米,是肉球。
。媽我是,面裡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