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暫時。”我喘著氣,手抖得厲害,“不知道能撐多久。”
他這才鬆開手,從控制檯前退後一步,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我伸手扶住他肩膀,他也反手抓住我手臂,借力站穩。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這個功能的?”他問。
“剛才想起來的。”我說,“以前不知道它有用。”
他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“能走嗎?”他低頭看我腿。
我試著動了動右腿,疼得吸了口氣,但還能撐。“走吧。這兒不安全。”
他沒再說犧牲,也沒提留下。他只是扶著我,一隻手繞過我腋下,把我整個人架起來。我也抓著他腰側的衣服,借力往前挪。水在腳下嘩啦作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我們一步步退回通道。
身後,神經團靜靜懸在托盤上,不再發光,也不再跳動。控制檯黑著,只有相機的小紅燈還在閃,像是沒關掉。
鐵門還在開著,鏽跡斑斑的邊框卡在牆裡。我們互相攙著,跌跌撞撞穿過短廊,推開外間的防火門。門軸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像是很久沒人動過。
樓梯間比下面更冷。
水泥臺階向上延伸,拐角處有一扇小窗,透進一點灰濛濛的光。我們靠著牆坐下,誰都沒力氣再走。我腿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,新的血還在往外滲。陳硯撕開自己襯衫下襬,重新幫我包紮,動作很輕。
“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?”他忽然問。
我搖頭。“記不清了。只有一些片段,像照片一樣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回來?”他抬頭看我,“你明明可以走的。”
我看著他,沒立刻回答。
我想起他剛才站在紅光裡的背影,想起他說“你得活”時的樣子。我不是為了任務回來的,也不是為了完成什麼使命。我只是……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那兒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丟下誰了。”我說。
他頓了一下,沒再問。
外面天還沒亮。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水管裡水流的聲音。遠處有車駛過,輪胎壓過溼路面,聲音沉悶。
我們都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站起來,又彎腰扶我:“得離開這棟樓。趁它還沒恢復。”
我點頭,抓住他伸來的手。
剛起身,頭頂的燈突然閃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瞬,像是電壓不穩。我和他對視一眼,都沒吭聲。
但我們都知道——不會這麼容易結束。
風衣貼在背上,冷得像鐵皮。我握緊相機,跟著他一步步往上走。臺階一級一級,通向地面。身後,B2密室的鐵門緩緩合攏,最後一道縫隙消失在黑暗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