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角動了動,沒笑,但眼神鬆了一下。“那次是因為腳被鋼筋卡住。這次不一樣。我會系安全繩,而且不會待太久——只要把儀器放到位,設好時間,立刻上來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很久。他沒回避我的視線。
最後我說:“你有沒有想過,它為什麼會亮?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?它認得你嗎?還是……認得我?”
他把改好的振動器拿起來,輕輕晃了晃,確認密封性。“我不知道它認誰。”他說,“我只知道,這是目前唯一能用的工具,也是唯一的機會。林晚中斷攻擊,不是因為她放棄了,是她在蓄力。下一波會更強。如果我們不在她恢復前動手,以後可能再也沒有視窗了。”
外面依舊安靜。紅光消失了,連通風管都沒再震動。但這安靜讓我更不安,像是整棟樓都在屏息等著什麼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尖還在抖,不是因為冷,也不是因為疼。是一種更深的、來自身體內部的震顫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頭縫裡往外爬。
陳硯把振動器放在控制檯中央,開啟延時設定面板。數字閃爍著,等待輸入。
“十秒夠嗎?”他問。
“太短。”我說,“你得確保它沉到底部,貼近核心。十五秒。”
他點頭,改了數字。然後他站起身,開始檢查揹包裡的繩索和掛鉤。
我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。他會穿上潛水裝備,從檢修口下去,把這臺小小的機器送進那個漂浮著紅光小球的水箱深處。然後等著它響起,等著一切結束。
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結束。
“你說這是終止。”我站在他身後,“可如果核心就是‘她’呢?如果摧毀它,等於殺了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——而她……是我媽?”
他背對著我,手停在掛鉤上。
“她不是你媽。”他說得很慢,“她是把你變成容器的人。你記得的那些溫暖畫面,那些蹲下來給你係鞋帶的瞬間,都不是為了愛你。是為了控制你。為了讓你相信,你是被需要的,是特別的,是屬於她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“真正的母親不會把你關在704室二十年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我,“不會篡改你的記憶,不會讓你一次次回到這裡。她也不會用整棟樓的電流去攻擊想救你的人。”
我閉上眼。腦海裡浮現出梳妝鏡前的那個女人。酒紅色絲絨裙,珍珠髮卡,嘴角微笑,眼睛卻冷得像冰。
“可她叫我媽媽。”我睜開眼,“她看著我的時候,眼神像個孩子。”
陳硯走近一步,把改裝好的振動器輕輕放在我面前。
“那就更該結束了。”他說,“因為她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。她以為你是她,我也快以為我是你兒子了。我們都得從這場夢裡醒來。”
我盯著那臺機器。藍光還在閃,規律得像心跳。
他知道我在猶豫。所以他沒催我,只是轉身去檢查安全繩的承重扣環。
我蹲下身,手指撫過振動器表面。冰冷,光滑,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,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。
十五秒。不多不少。
我站起身,把揹包卸下來,拉開夾層,取出備用電池組。
“你沒告訴我怎麼接電源。”我說。
他回頭,眼裡閃過一絲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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