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那一聲特別輕,像是老式電閘合上的動靜。可整個主控室瞬間死寂。
所有的螢幕黑了。
機械臂失去動力,焊頭垂落,整條臂從滑軌上脫扣,砸在地上,濺起一串火花。
熔爐的轟鳴戛然而止,地縫中的紅光迅速暗下去,像被誰從底下蓋上了蓋子。
林晚的影像凝固在半空,嘴巴張著,笑容還沒收回去。
然後,一點點,像訊號不良的畫面,從邊緣開始消散。
最後消失的是她的眼睛,依舊望著我們,帶著不解,還有點委屈。
“你們……為什麼要……”
聲音斷在空氣裡。
燈全滅了。
主控室陷入黑暗。只有牆角應急燈閃了一下,亮起微弱的綠光,照出滿地狼藉。
我癱坐在開關旁邊,手還按在面板上。腿上的血已經涼了,黏在皮膚上,一陣陣抽痛。我喘得厲害,胸口像被壓了塊鐵。
過了幾秒,我才想起他。
“陳硯?”
沒應。
我摸黑往前爬,手指碰到他的腿,再往上,腰,肩膀。他仰面躺著,眼睛閉著,臉上全是幹掉的血痕。我捏他手腕,脈搏有,但跳得很慢,像鐘錶快沒電了。
“醒醒。”我拍他臉,“別在這兒睡。”
還是不動。
我費力地把他往牆角拖。太沉了,每挪一下,右腿就像被刀割。風衣內襯早就撕光了,我只好扯下他外套的一角,按在他額頭上——那裡有撞擊的傷口,血還在滲。
拖到牆邊,我背靠著金屬櫃坐下,把他頭扶在我腿上。他的呼吸很淺,鼻息幾乎感覺不到。
外頭也不對勁。
原本遠處傳來的機械運轉聲沒了,連通風管道的嗡鳴都停了。城市徹底安靜下來,靜得反常。沒有車聲,沒有廣播,也沒有人喊。就像全世界都被拔了插頭。
我伸手進風衣內袋,把相機掏出來。沒開,只是攥著。機身還是溫的,可能是剛才摩擦發熱留下的餘溫。
外面的夜景透過高窗能看到一點。整座城黑了。路燈、廣告牌、高樓視窗……全都熄了。只有天邊有一點灰白,不知道是雲,還是黎明前的光。
“你聽見了嗎?”我盯著空中林晚最後消失的位置,聲音很低,“這次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我沒有哭,也沒笑。就是坐著,手指一根根鬆開又收緊,反覆確認相機還在手裡。
他的體溫越來越低。我解開風衣,把他往懷裡攏了攏。兩個人靠在一起,勉強擋一點冷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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