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摘下相機,金屬揹帶在掌心磨出一道深痕。風停了,廢墟前的水窪映著灰白的天光,像一塊塊碎玻璃攤在地上。陳硯靠在水泥墩上喘氣,林昭正把最後一臺發生器裝進防震箱。沒人說話,只有遠處傳來第一聲鳥叫,短促,試探性的。
我把鏡頭蓋擰回去,手指碰到介面處還微微發燙的金屬觸點。這東西剛經歷過高強度脈衝輸出,按理該自動休眠。可它沒關。
取景框突然亮了。
紅光一閃,蜂鳴刺耳。我差點扔了相機,低頭一看,螢幕跳出幾行字:“檢測到類腦電波源,強度遞增。”下方座標指向公寓主樓方向,距離三百米,深度標註為-15米——那是地下室核心區,神經團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“不對。”我低聲說。
陳硯抬頭看我。他臉上還有汗,額角擦傷滲著血絲,但眼神清醒。“怎麼?”
我沒答話,蹲下身檢查相機設定。自檢程式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啟動,除非外部環境出現異常訊號擾動。我調出頻譜圖,畫面扭曲成亂碼,只有一串規律跳動的光點,像是某種心跳節奏,緩慢而穩定地重複。
“它還在。”我說,“核心沒死。”
陳硯站直了,扶著牆的手沒松。他沒問是誰,也沒質疑資料來源。我們倆都知道指的是什麼。
他走過來,看了眼螢幕,又看向那棟塌了一半的老公寓。三樓視窗空著,沒有紅影,也沒有女人的笑聲。一切安靜得像是真的結束了。
但我們錯了。
“得下去看看。”他說。
我沒有反對。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鐵釘紮在肉裡。可如果那個東西真在恢復,現在是唯一能確認它狀態的機會。趁它還沒擴散,趁它還困在地下。
我們沒通知林昭。
她正忙著清點裝置,安排技術人員撤離。她的身影被晨光拉長,站在廢墟邊緣,像個真正的警官,果斷、冷靜。我不想讓她再捲進來。這事從頭到尾都不該由親人收場。
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藏在東側殘牆後,原本被鋼筋封死,昨晚戰鬥時炸開了一個口子。我們彎腰鑽進去,空氣立刻變了味。潮溼,悶,帶著燒焦塑膠和腐土混合的氣息。手電光照下去,臺階佈滿裂痕,有些地方已經塌陷,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管道井。
陳硯走在前面,腳步很輕。他左手揣著雷射切割器,拇指卡在保險鈕上。這是他修檔案時常帶的小工具,用來切開鏽死的金屬盒或老式膠片筒。沒想到現在成了武器。
下到底層走廊,牆面全是煙燻痕跡。左邊第三間就是原實驗室,門框歪斜,裡面堆著倒塌的架子和碎玻璃。我們穿過這片廢墟,走向最裡面的密室。那裡曾是神經團的核心艙,用鉛板和電磁遮蔽層包裹,防止訊號外洩。
門開著。
不是被炸開的,是被人推開的。門軸上有新鮮劃痕,像是被什麼軟的東西蹭過。
我舉起相機,螢幕上的訊號更強了。光點跳動頻率加快,幾乎貼著上限執行。鏡頭自動對焦,畫面模糊一瞬,接著出現一團暗紅色的輪廓。
就在房間中央。
那是個小肉球,直徑不超過拳頭,表面溼漉漉的,泛著黏液光澤。它貼在原來安置神經團的金屬臺上,緩慢搏動,像一顆活著的心臟。周圍碳化的組織殘骸還在,焦黑一片,可這東西就長在廢墟里,從死物中生出來,血管一樣的細線從底部延伸出去,扎進檯面裂縫。
“你見過這個?”我問。
陳硯沒回答。他盯著那團東西,呼吸變重。過了幾秒,他抬起手,開啟雷射切割器。藍光閃了一下,功率調到最低。他靠近兩步,對著肉球邊緣輕輕一點。
光束落在表面,沒燒穿,連痕跡都沒留下。那東西只是微微顫了一下,接著,搏動節奏突變。
滴、滴、滴——
聲音從空氣中傳來,不是透過耳朵聽見的,更像是直接撞進顱骨。我太陽穴一跳,相機螢幕瞬間爆滿紅條,提示訊號超載。再看那肉球,表面開始浮現細密網狀結構,像是新生的毛細血管正在擴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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