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段手寫筆記,字跡工整:
> “第七號容器表現優異。她已完全接受‘女兒’身份,對鏡中倒影無異常反應。每日拍攝固定場景,包括花壇、走廊、樓梯口,行為模式高度模仿林念生前記錄。推測原始人格已被覆蓋,母體意識紮根成功。”
我猛地合上檔案。
胸口不是疼,是一種被掏空後的虛脹感。像有人把我的骨頭拆開,往裡面灌進了不屬於我的血。
“你說……我拍的東西?”我抬頭看他,“那些紅睡裙的女孩……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他說,“是你腦子裡還活著的那一部分,在試圖告訴你真相。”
我靠在牆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地板冰涼,透過風衣滲進來。我想起那些底片——她在花壇邊蹲著,我在拍她;她坐在樓梯拐角,我在拍她;她站在地下室門口,回頭對我笑。
我一直以為我在記錄異常。
原來我是在記錄我自己。
“為什麼是我活下來?”我問。
“因為你不一樣。”陳硯指著那份報告,“其他六個孩子都有強烈的自我意識,排斥外來片段。而你……七歲的時候,腦波就有異常的順從性,像一張空白紙,等著被人寫字。”
我閉上眼。
耳邊的節奏更清晰了。不再是單純的搏動,它開始變調,像某種語言的雛形。我能感覺到它在我的神經裡爬行,一點點填補那些我以為屬於“我”的記憶空隙。
“我不是受害者。”我低聲說。
“什麼?”
我睜開眼,“我不是受害者。我是執行者。她們死了,是因為我要活。她們的記憶被吃掉,是為了讓我能相信——我真的存在。”
陳硯沒反駁。
他知道這是真的。
桌上的金屬盒還開著。我伸手進去,摸到最底下一層。那裡藏著一張摺疊的紙。展開後,是一幅簡筆畫:兩個女人牽著手,一個穿灰風衣,一個穿紅睡裙,站在一起,頭頂畫了個太陽。
畫紙角落寫著一行小孩的字:
“媽媽說,我們要永遠在一起。”
我的手抖得厲害。
這不是林念畫的。
這是我畫的。
在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,在我剛剛被放進這個身體裡的那天晚上,我畫下了這張畫。我管那個穿紅裙的女人叫媽媽,而她看著我,說我做得很好。
“我殺了她們。”我說,“六個孩子。我用自己的存在,擠碎了她們的靈魂。”
“你沒有選擇。”陳硯說。
“可我現在知道了。”我抬起頭,看著他,“我知道了我是誰。我知道我做過什麼。我也知道……她還在裡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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