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鐵通道的鐵門被我們從內側推開時,鏽蝕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陳硯先出去,我跟在後面,鞋底踩到一灘黏膩的東西,滑了一下。低頭看,是暗紅色的液體,像凝固的油,在水泥地上鋪開一小片。它沒有反光,也不流動,只是貼在那裡,像是從牆縫裡滲出來的。
我沒說話,抹了下鞋底,繼續走。
前面是個廢棄的地下車庫,入口塌了一半,剩下半截混凝土橫樑斜插下來,擋出一個勉強能站人的空間。陳硯帶我鑽進去,從角落拖出一個金屬箱。他蹲下,開啟鎖釦,裡面是一臺老舊裝置,外殼燒黑了一角,幾根線裸露在外。
“電磁干擾儀。”他說,“應急庫裡只剩這個還能用。”
我站在他身後,風衣下襬蹭著潮溼的牆面。空氣悶得厲害,呼吸都帶著阻力。遠處704的方向還在震動,頻率比剛才更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加速跳動。
陳硯把裝置接上便攜電源,螢幕閃了幾下,亮起一條波動曲線。他拿出一塊從肉球上剝下來的組織碎片——灰白中泛紫,表面有細小的褶皺,像乾癟的腦回。他用鑷子夾住,放在儀器前方。
“測試強脈衝反應。”他按下按鈕。
裝置嗡了一聲,鏡頭位置射出一道短暫的白光。那塊組織猛地抽搐了一下,邊緣開始碳化,冒出一股焦味。幾秒後,整塊組織裂開,碎成粉末。
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“它怕光。”我說。
“高強度、高頻率的光脈衝會破壞它的神經網路結構。”陳硯關掉裝置,“但普通光源沒用,必須集中能量一次性釋放。”
我點頭,從風衣內袋掏出相機。
老式膠片機,金屬機身,鏡頭邊緣有些磨損。我一直把它當記錄工具,拍下那些無法解釋的畫面:紅睡裙女孩、鏡中倒影、牆裡的乾屍。可現在,它要變成別的東西。
我擰開底蓋,露出內部電路板。陳硯遞來一根導線,我把相機介面和干擾儀殘餘能源模組連在一起。連線完成的瞬間,機身輕微震了一下,像是通了電的活物。
“輸出功率可以調到最大。”陳硯說,“但只能維持一次爆發。之後所有系統都會燒燬。”
“夠了。”我說。
我把相機放平,手指撥動設定旋鈕。快門速度拉到極限,光圈縮至最小,閃光燈模式鎖定為強制觸發。再把能源輸入調至100%,讓全部電力集中在鏡頭組。最後合上護蓋,檢查固定卡扣。
它現在不是相機了,是炸彈。
我把它拿起來,貼在胸口,用綁帶固定在胸前。金屬外殼貼著皮膚,有點涼。
“你打算怎麼進去?”陳硯問。
“從裂縫進去。”我說,“它正在擴張,表層組織不穩定,會有通道形成。”
“然後呢?你怎麼引爆?”
“手動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,聲音低下來:“有沒有可能遠端啟動?或者用定時裝置?”
“不行。”我搖頭,“它會吸收訊號,干擾電子傳輸。只有靠近核心,用物理觸發才有效。”
“那你根本出不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擋住了出口方向。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神不對,像是在等一個我能改主意的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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