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植入物。”他說,“接收訊號用的。”
老園丁湊近看了一眼,低聲說:“他們清過場。每次有事,都會換新人上來。”
“誰換?”我問。
他沒回答,只是抬頭看了眼天。陰雲壓得很低,風從東邊吹來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我們繼續往前走,速度放慢了些。身後沒再傳來腳步聲,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一直沒散。我總覺得巷子盡頭的拐角處會突然冒出一個人,動作精準,面無表情。
穿過一片拆到一半的居民樓時,我發現路邊有個翻倒的垃圾桶,蓋子裂成兩半。桶底壓著一張紙,一角露在外面。我蹲下去抽出來一看,是張影印紙,邊緣燒焦,和我們在療養所找到的那些殘頁用的是同一批紙。
紙上畫著一個符號——環形排列的三筆劃圖形,和我夢裡反覆出現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“這不該在這兒。”我說。
陳硯接過紙仔細看:“有人故意留的?”
“也可能是他們丟的。”老園丁說,“清理現場時漏了。”
我把這張紙塞進相機包夾層,拉緊拉鍊。風更大了,吹得巷子裡的塑膠袋貼著牆飄起來,像某種活物在爬行。
走出這片廢區時,遠處街角出現了巡邏車的影子。車身漆黑,沒有警徽,車牌同樣被遮蓋。它行駛得很慢,路線筆直,每隔三十秒就停一次,像是在掃描什麼。
“不能走主路。”陳硯說。
我們轉向南邊的排水渠,那裡有一條半封閉的水泥溝,通往城市邊緣的汙水處理站。溝底積著淺水,水面漂著油汙,反著灰濛濛的天光。
我走在中間,陳硯在前探路,老園丁斷後。水漫過鞋面,涼得刺骨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波里扭曲變形,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——
倒影裡的我,嘴角是往上揚的。
可我現在根本沒笑。
我猛地抬頭,四周沒人。陳硯在前面撥開一根垂下的電線,老園丁正低頭看地面痕跡。我站在原地,心跳又開始加快。
是不是剛才受刺激太大?
我甩了甩頭,繼續往前走。可餘光裡,總覺得水面上的影子還在動,哪怕我已經停下腳步。
走到排水渠中段時,我再次按下快門,這次是對著水面。閃光燈亮起的剎那,我清楚看到——水中的我抬起頭,衝我眨了下眼。
我僵在原地。
“怎麼了?”陳硯回頭。
“……沒事。”我收回相機,聲音有點啞,“剛才好像看見什麼東西。”
他皺眉,但沒多問,只說:“快到了,前面有間看守房,能躲一會兒。”
我們加快腳步。身後遠處,那輛黑色巡邏車緩緩拐進了另一條街,車頂一閃而過的紅燈不是警燈,而是某種頻率固定的脈衝光。
我看了一眼相機螢幕,最後一張照片已經儲存完畢。畫面中央,是我的臉,清晰可見。而在我的左耳上方,水波盪漾處,似乎有另一個輪廓正在浮現。
它穿著紅色的裙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