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光燈亮起的瞬間,我聽見正前方那人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,像是被強光刺中了神經。他抬手擋臉,後退半步撞到了身後的同夥。陳硯立刻拽著我的胳膊往廚房方向拉,老園丁同時撞倒靠牆的舊櫃子,木架轟地散開,幾本書砸在地上,擋住門口那人的去路。
我沒回頭,但手指一直按著快門。相機咔嚓作響,在昏暗的客廳裡像打節拍的鼓點。第二道閃光劃破空氣時,我看到左側逼近的男人動作頓了一下,右臂僵直地懸在半空,角度歪得不自然。他的臉藏在墨鏡後,可耳後皮膚上有一點藍光閃了半秒,像是訊號接通的指示燈。
他們不是普通人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陳硯已經抄起茶几上的金屬菸灰缸甩了出去。菸灰缸砸中其中一人的肩膀,聲音悶得像敲在皮革上。那人沒叫,也沒捂傷處,只是緩緩轉頭看向陳硯,然後邁步繼續靠近。
“走!”陳硯低吼。
我貼著牆根挪進廚房,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,差點絆倒。老園丁從後面扶了我一把,力氣比看上去大得多。他站在我和追兵之間,雙手抓著窗簾繩的一端,另一端纏在窗框鏽鐵鉤上。
廚房窄,只能容兩人並肩。陳硯背對著灶臺,手裡多了把水果刀——不知什麼時候從抽屜摸出來的。他盯著門口,呼吸壓得很低。我縮在角落,相機調成連拍模式,拇指貼在快門鍵上不敢松。
第一個黑衣人擠進來時,陳硯突然側身讓出空檔。那人本能前撲,陳硯順勢抓住他外套後領狠狠往前摜,對方整條右臂直接撞上了掛在牆邊的鐵鉤。鉤尖穿過布料扎進肉裡,血立刻順著鉤身往下滴。可那人仍試圖抬腿踹人,動作機械得像壞了的提線木偶。
老園丁猛地扯動窗簾繩,繩子繞過那人脖子往後一勒。他終於停下掙扎,身體還保持著攻擊姿態,只是頭歪向一邊,眼白翻了出來。
“右邊窗戶。”老園丁說,聲音沙啞,“能跳。”
我探頭看去,窗外是條不到一米寬的窄巷,堆著鄰居家的雜物箱和破腳踏車。地面鋪著水泥,裂縫裡長出薄薄一層青苔。
身後客廳傳來腳步聲重新集結的聲音。剩下的四人沒有交談,也沒有呼痛,只是安靜地調整站位,像一群被重新校準程式的機器。
“你先下。”陳硯推我。
我爬上窗臺,膝蓋蹭到鏽鐵框,生疼。翻身落地時腳底打滑,整個人摔坐在地上。抬頭看見二樓窗戶映出自己的影子,還有三個黑影正朝窗邊移動。
“快!”
陳硯跟著跳下來,落地時左腳扭了一下,踉蹌幾步才站穩。老園丁最後一個下來,動作利落得不像七十歲的人。他落地後立刻彎腰撿起一根斷裂的晾衣杆當柺杖,指向巷子盡頭:“走那邊,別停。”
我們沿著窄巷往北跑。身後二樓窗戶砰地開啟,一道黑影躍出,穩穩落在下方雜物箱上,震得一隻塑膠桶滾了下來。緊接著第二人也跳下,落地時膝蓋微曲,隨即站直,步伐整齊地追來。
我邊跑邊回頭,相機仍在連拍。鏡頭裡,追兵的步伐高度一致,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幾乎分毫不差。他們的手臂擺動幅度相同,連被鐵鉤貫穿過的那個,右臂依舊以七度角向外偏移,像一臺未修復故障的機械裝置。
跑到巷口轉彎處,我猛地剎住腳步。
街對面停著一輛深色麵包車,車窗貼膜極暗,看不見裡面。車身沒有標識,車牌用一塊灰布遮著,邊緣被風吹得微微掀動。車尾排氣管沒有熱氣,說明發動機沒啟動。
但它就停在那裡,正對著我們逃出的方向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我說。
陳硯喘著氣,靠在牆上抹了把汗:“他們在等我們。”
老園丁盯著那輛車,眼神渾濁卻銳利:“繞後街,去廢品站。”
我們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小道,兩邊是廢棄的倉庫和拆遷房。牆皮大片剝落,露出裡面的紅磚。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斷電線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我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,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。
跑出兩百米後,我停下來換膠捲。手指發抖,卡了好幾次才裝好。陳硯蹲在一旁撕下襯衫一角,幫我包紮右手背的擦傷。傷口不大,但血滲得厲害。
“你還記得剛才那人耳後的光?”我把相機遞給他看最近一張照片,“放大一點。”
他接過相機,眯眼看螢幕。畫面有些模糊,但能辨認出那點藍光的位置,就在耳垂上方約一釐米處,呈矩形,邊緣規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