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張紙,手指無意識摩挲符號邊緣。它不該出現在垃圾桶裡。那種紙,和療養所殘頁同一批,不可能流落到外面。要麼是有人故意丟的,要麼是清理現場時漏了。
但如果是漏的,為什麼會剛好落在我逃命的路上?
“他們在引導我們。”我說。
陳硯回頭:“誰?”
“不管是誰在控制那些人。”我指照片,“留下這張紙,讓我們看到符號。他們不怕我們知道,甚至希望我們追下去。”
老園丁低聲道:“也許……他們等了很久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火堆噼啪響了一聲。
陳硯走到我旁邊,蹲下身,用炭條在水泥地上畫出一條線。“我們現在的位置,在城西邊緣。荒林在東南方向,大約七公里。主路有巡邏車,不能走。排水渠可以通到南郊,但後面一段被塌方堵死,得繞行野地。”
我點頭:“沿渠南行,進林子前換路線。”
“天亮前出發最好。”他說,“夜間活動目標太大,白天反而容易藏。”
我摸了摸相機包,確認所有底片都在。最後一卷拍的是水中倒影,還沒來得及沖洗。我不想看,但我知道它還在那裡。
老園丁突然說:“骨巢不是地方。”
我們看他。
他眼神沒焦距,像是看著過去的某一點。“是名字。他們叫它‘骨巢’,是因為……裡面的東西,是用骨頭搭的。”
我沒問什麼意思。有些事,現在不該知道。
陳硯用炭條標出預估路徑,在荒林位置畫了個圈。“我們就奔這個方向走。不求一次找到,先確認是否存在痕跡。”
我收起速寫本和相機,把那張影印紙摺好塞進夾層。手指碰到左耳銀環,輕輕碰了一下。鏡子裡的臉最近總不對勁,但我不能再照了。
火堆快熄了。
陳硯去角落拿了些舊報紙和碎木板加進去,火焰重新騰起一點。他坐回門口,靠著牆,閉眼休息。老園丁蜷在火堆對面,柺杖橫在膝上,頭一點一點,似睡非睡。
我坐在原地沒動。
揹包在身邊,相機在手邊,腳底的溼冷慢慢退去,可身體還是僵的。我盯著地面那張炭畫的路線圖,荒林、廢廠、山腳,一個個點連起來,像在復現某種軌跡。
門外遠處,脈衝紅光又閃了一下,隔了幾秒,再閃一次。
我緩緩撥出一口氣,把相機電源關了。
屋內只剩下火堆燃燒的聲音。
陳硯睜開眼,看了眼窗外。“兩小時後出發。”
我點頭。
老園丁沒動,但嘴唇微動,說了句話,聲音太輕,我沒聽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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