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園丁忽然伸手,按住一面牆。他指尖順著磚縫移動,停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地方。那裡有塊磚顏色偏深,邊緣沾著乾涸的泥。
這牆不對。他說。
我湊近。磚塊排列看似雜亂,但其中七塊的位置,恰好構成速寫本上那個三筆劃環形的弧度。我從包裡抽出影印紙,貼在牆上比對。角度差不到五度。
不是巧合。我說。
陳硯用手電照另一側,發現牆體與主結構之間有細微縫隙。他用金屬扣撬了撬,一塊磚鬆動了。我們輪流上手,十分鐘內清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。
洞後是一條向下的混凝土通道,內壁刷著暗綠色防潮漆,早已剝落大半。通道深處,有微弱的藍光滲出,一閃,又一閃,頻率和神秘人耳後的裝置一樣。
風從下面來。老園丁說,聲音啞了,我聽見了氣流聲。
陳硯開啟手電,光柱探入通道。能看到臺階,共十七級,之後拐彎,再往下。他試了試第一級,穩的。第二級也穩。走到第五級時,他回頭示意安全。
我扶著老園丁下去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,但沒喊停。陳硯走在最前,手電光始終照著前方三米。我的相機一直開著,記錄每一步。
通道不長,但空氣越來越冷。牆壁開始出現水漬,滴答聲均勻。走到第十四級時,我左手無名指突然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針扎。我沒說話,只是把相機握得更緊。
最後一級臺階下,通道變寬,藍光來源終於可見——是嵌在對面牆上的一個小燈箱,上面印著三個字:**維修區**。
字型是老式印刷體,和影印紙上的符號出自同一批模板。
陳硯站在燈箱前,沒動。老園丁靠牆坐下,閉眼喘息。我走上前,用手電照燈箱背面。螺絲有擰動痕跡,最近有人開啟過。
我把相機切換到紅外模式,對準燈箱周圍牆面。螢幕亮起的瞬間,我看到牆體內側有細線延伸,呈放射狀,指向更深的地下。
這不是終點。我說。
陳硯回頭看了我一眼。他的臉在藍光下顯得很平,沒有陰影,也沒有表情。
那就繼續走。他說。
我點頭,把相機掛回脖子上。右手食指勾住肩帶,防止脫落。老園丁撐著拐站起來,腳步遲緩,但沒掉隊。
我們朝著光亮的方向前進。通道開始向下傾斜,坡度約十五度。牆壁上的水漬越來越多,腳底變得溼滑。我的右手指節還在流血,滴在臺階上,留下斷續的紅點。
走了約五十米,前方出現一道鐵門。門沒鎖,虛掩著,縫隙裡透出更強的藍光。陳硯伸手推門,動作很慢。
門軸發出一聲輕響。
門後是一段更窄的走廊,兩側有小門,門牌編號模糊不清。最裡面那扇門半開著,光就是從那裡漏出來的。
我舉起相機,準備拍照。
就在這時,老園丁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別拍。他低聲說。
為什麼?
他盯著那扇門,嘴唇動了動。
裡面有東西在等我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