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降。
每掉0.1%,骨巢就暗一分。那些裝置不再發出微光,培養皿裡的液體也停止了流動。整個空間像是正在被一點點抽走電的房間,只剩下我們三個活物,和一個不肯認輸的鬼魂。
“她以為我們是程式。”陳硯忽然開口,聲音很低,“但她忘了,程式不會流血。”
我沒接話。他說的是對的。可我也知道,她不怕我們流血。她只怕我們**記住**。
而我現在記得太多了。
我記得自己站在白床單前,伸手去碰那個死去的小女孩的臉。
我記得自己穿著酒紅絲絨裙,在鏡子前別珍珠髮卡。
我記得自己寫下“THER_RETURN=FALSE”,然後笑著擦掉指紋。
這些都不是她的記憶。是我的。是我在她意識縫隙裡,偷偷長出來的根。
頭頂的燈又閃了一下。
風扇突然快了一拍,像是重啟自檢。我立刻繃緊手臂,左手壓得更深些,銅線刺進皮肉,疼得眼前發黑。
陳硯抬頭,眼神一凜。
老園丁的手指停在胸口。
三個人都沒動,但都醒了。
螢幕殘影裡,藍光重新爬上來一點,沒成形,只是蠕動。像蟲子在爬。
然後,一切又靜了。
風扇恢復慢速,燈光沒變,進度條停在67.0%,不動了。
虛驚?
不是。
是她在找路。找繞過病毒的後門,找新的接入點。她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。
我看著那行“待喚醒:7”的字樣。還在閃。紅色的,像未拆的信封。
她還在等我。
等我鬆手,等我睡著,等我心軟。
但我不會。
我咬了下舌尖,血腥味衝上來。七歲那年的畫面又閃了一下,但這次我沒躲。我看清了——那個穿紅睡裙的女孩,背對著我站著,頭髮溼的,手裡抱著一隻破布娃娃。
她沒回頭。
因為她是我的一部分。
而我已經不想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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