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趴在通風管道的縫隙前，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蓋板。下方長廊的白光已經穩定亮起，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，把每一道牆縫都照得清晰。紅色液體順著裂縫往下流，在防靜電地面上匯成細小的溪流，滴進排水槽時發出極輕的“嗒”聲。那聲音和地底傳來的震動完全同步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陳硯在我身後關掉了探測儀，動作很輕。他湊近我耳邊，氣息壓得低：“0.7赫茲，和心跳共振頻率接近。這不是機器，是活體維持系統。”
我沒應聲，只是把臉側過去一點，讓左耳的銀環不蹭到管道壁。風衣下襬有點沉，鐵鏽沾在布料上，幹了之後結成硬塊。我剛才落地時扭傷的腳踝現在隱隱發脹，但還能動。
我們等了一分鐘，直到巡邏隊的腳步徹底消失在遠處拐角。陳硯伸手推我後背一下，我明白意思——輪到我先下去。
我擰開蓋板螺絲，一塊塊取下來塞進揹包。然後翻身，雙臂撐住邊緣，慢慢滑落。腳尖觸地時我蹲下緩衝，膝蓋壓進那灘紅色液體裡。氣味立刻衝上來，不是血腥，也不完全是消毒水，更像某種腐爛的植物混著金屬氧化的味道。我咬住內唇，沒出聲。
陳硯跟著落地，站在我旁邊。他從包裡取出干擾器，檢查電量。綠燈亮著，但訊號強度只有兩格。他皺了下眉，沒說話，把裝置收回去。
門就在前方五米處，黑色面板上刻著“隔離實驗區·非授權禁入”。門禁讀卡器閃著紅光，沒有攝像頭，但牆角有個圓形感應口，像是熱成像掃描裝置。我盯著它看了幾秒，忽然意識到問題在哪——自從進入這條走廊，再沒看到一個清潔工或技術人員經過。這裡不該是空的。
“不對。”我低聲說，“他們知道我們會來。”
陳硯看了我一眼，點頭：“所以別碰門禁。”
我們退回右側通道，那裡有根檢修梯通向天花板上方。我踩著橫檔往上爬，陳硯在下面託了我一把。上面是空的管道層，佈滿交錯的線路和通風管。我沿著主幹道往前 crawl，直到看見一根垂直管道直通下方實驗室。
我趴到邊緣往下看。
裡面不大，約莫三十平米，四周擺滿玻璃培養艙，每個艙體都連著粗細不一的管線。液體呈淡粉色，緩慢流動。艙內有人影，蜷縮著，看不清臉。他們的身體連著電極貼片，頭部包裹著金屬網罩，連線主機。主機螢幕不斷跳動資料，波形圖起伏規律，像是在模擬腦電活動。
最中間的艙體和其他不一樣——更大，呈豎立狀態，表面覆蓋著類似血管的脈絡狀紋路。裡面站著一個人形輪廓，穿著紅色睡裙，長髮垂落。她的臉正對著我的方向，眼睛閉著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我猛地往後縮。
陳硯爬上來看了一眼，也僵住了。
“母體分支。”他聲音乾澀，“他們在複製意識移植過程。”
我摸出相機，開啟濾光鏡片。透過取景器再看，畫面變了。那些培養艙裡的身影頭頂都浮著一層模糊的光暈，顏色不同，深淺不一。而中央那個紅裙女孩的光暈最濃，幾乎凝成實體。更奇怪的是，所有光暈都在輕微震顫，頻率一致，正好是0.7赫茲。
我把相機遞給陳硯。他看完後臉色發白：“七個人……七個容器殘魂。他們在用這具身體接收訊號。”
我想說話，喉嚨卻突然發緊。
就在這時，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“滴”響。
我抬頭，發現剛才爬過的檢修梯井口上方，有個不起眼的小圓點正在閃爍藍光。不是攝像頭，也不是紅外探頭——是生物識別感測器。我們進來時沒觸發，但現在，它鎖定了我。
陳硯也看到了。
“走。”他抓我手臂。
我們剛要退進橫向管道，整條通道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。警報聲炸開，不是那種尖銳的鳴笛，而是低頻嗡鳴，和地下震動同頻，震得人耳膜發痛。緊接著，兩側通道盡頭的金屬閘門轟然落下，封死了退路。
我掏出干擾器按下開關，但螢幕只閃了一下就黑了。陳硯試了三次，沒反應。
“遮蔽了。”他說。
我靠牆站著，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。腳踝疼得厲害，風衣下襬被鐵鏽染紅的地方開始發熱，像是被什麼標記了。我低頭看，那片布料正微微泛出暗紅色熒光。
“紅外追蹤。”陳硯迅速脫下外套蓋住我的下襬，“他們從你接觸排水溝就開始鎖定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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