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示屏上的字還在閃:【容器七號,歡迎回家】。
我沒動。陳硯也沒動。守衛的腳步聲從實驗室裡出來,整齊劃一,像鐘錶齒輪咬合那樣精準。他們分成兩隊,從左右包抄過來,電擊棍尖端冒著藍光,網槍已經上膛。
我膝蓋還跪著,腳踝那一下撐不住力,疼得眼前發黑。風衣下襬沾了紅色液體,布料發熱,像是被標記了。陳硯站在我前面半步,金屬桿橫在胸前,右臂的傷口還在滴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混進那灘藍色煙霧殘留的水漬裡。
“推車。”他低聲說。
我明白意思。剛才撞倒的實驗推車翻在左邊三米處,上面灑滿了淡藍色粉末,煙還沒散盡。我左手摸到一塊碎玻璃,右手攥緊相機——鏡頭裂了縫,但還能用。
我猛地把玻璃片甩向左側守衛群。不是為了傷人,是為了聲音。玻璃砸在牆上,“啪”地一響,所有人頭齊刷刷偏轉了0.5秒。
就這一瞬,陳硯衝出去,一腳踹在推車上。推車滑出去,粉末揚起,煙霧二次擴散。左側三人動作頓了一下,呼吸變得粗重,腳步錯亂了一拍。
我藉機撐地起身,單腳跳了兩步,靠牆站穩。相機舉到眼前,透過裂開的取景器,我看到應急燈的紅光在金屬桿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眼亮線。我抬手,把這束光打在前方守衛臉上。
那人立刻抬手擋眼,後退半步。陣型裂開一個口子。
“走!”我說。
我們衝向通道拐角。那裡有個檢修口,蓋板沒完全鎖死,邊緣翹著。陳硯先把金屬桿塞進去撬了一下,然後託我上去。我鑽進管道時左腳蹭到底部支架,疼得吸氣,但他一把拽住我胳膊,硬生生把我拉了進去。
剛縮排管道,下方就是一陣密集腳步聲。守衛追到了。有人開始爬檢修梯。
管道狹窄,只能爬行。我往前挪,手肘壓過一段高溫蒸汽管,燙得皮膚一縮。後面陳硯的聲音很近:“別碰壁,會燙傷。”
我點頭,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往前蹭。身後傳來“咔”的一聲,接著是短促的電流爆響,然後是重物墜落的悶響。我回頭,看見一段管道塌了下來,灰塵瀰漫。陳硯在最後關頭扯斷了兩根電線,接在控制箱裸露介面上,做了個簡易陷阱。追兵被堵住了。
“還有別的路。”他說。
我們繼續往前爬,直到主通風井。下面是排汙渠入口,鐵柵欄鏽跡斑斑,水流聲嘩嘩作響。我往下看,黑乎乎一片,臭味衝上來。
“跳?”我問。
“只能跳。”
我先跳。落地時左腳一軟,整個人摔在溼滑的水泥坡道上,滾了半圈才停住。胸口撞到石臺邊緣,悶痛,但骨頭沒斷。陳硯緊跟著下來,穩穩落地,伸手把我拉起來。
“能走嗎?”
“能。”我說。
我們順著排汙渠走。頭頂是混凝土拱頂,牆面長滿青苔,腳下是齊腳踝深的汙水。遠處有機械運轉聲,像是水泵啟動,水流速度在加快。
我喘著氣,視線有點飄。耳邊響起小孩的笑聲,很輕,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。我咬舌尖,疼感讓我清醒一秒。再睜眼,眼前沒有幻象。
“你怎麼樣?”陳硯問。
“沒事。”我說,“就是……聽見點東西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沒多問。他知道是什麼。
我們加快腳步。前方是出口,鐵柵欄封著,但底部鏽穿了,鋼筋扭曲變形。陳硯蹲下,雙手抓住缺口往上掰。我靠牆站著,用相機當柺杖撐住身體。風衣揹包早丟了,只剩這臺破相機還攥在手裡。
“幫忙撐一下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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