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行字。補給通道。說明有人 regularly 往這裡運東西。最近一次,可能就是昨天。
“他們還在運作。”我說。
“或者,等著誰回來。”他聲音很平,沒看我。
我沒有反駁。風衣的熱度貼著背脊,一陣一陣地燙。我解開最上面兩顆釦子,讓冷空氣透進來一點。可那熱感不止是衣服,更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。
雨小了些後,我們決定繞路。原路線塌方風險高,只能往南偏,走一條更隱蔽的溝谷。雖然多耗時間,但至少不會掉進泥坑。
溝谷底下全是碎石和倒木。我們踩著橫倒的樹幹過河時,我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進淺水。冰涼的河水灌進鞋,刺得腳踝抽筋。陳硯把我拉起來,這次沒鬆手,一直牽著我手腕走完那段路。
天快黑時,我們登上了山脊平臺。前方霧氣瀰漫,什麼都看不清。陳硯拿出望遠鏡改裝的夜視儀,掃了一圈。
“有東西。”他說。
我把相機舉起來,調到最長焦距。透過霧,遠處山坡上出現一個模糊輪廓——四四方方,屋頂平整,邊緣有金屬反光。不像自然形成,也不像廢棄建築。太規整了。
“十五公里。”他收起裝置,“按現在的狀態,明早能到。”
我點點頭,沒說話。相機還舉著,畫面微微晃。不是手抖,是呼吸太淺。我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。
風停了。雨後的山林安靜得過分。連蟲鳴都沒有。
陳硯從包裡取出壓縮帳篷,搭在背風處。我們輪流烘乾衣物,吃掉最後一塊能量棒。他坐在帳篷口守第一班,手裡握著小刀,刀刃朝外。
我躺在裡面,閉上眼。夢沒來。但耳邊有雜音,像是水滴聲,又像某種低頻震動。我睜開眼,看著帳篷頂。沒有漏雨。只有外面陳硯的呼吸聲,一起一伏。
我翻身坐起,拿起相機。透過取景框看向遠處。霧中那棟建築的輪廓還在,像一張嘴,輕輕張開。
我放下相機,摸了摸左耳的銀環。三個,冰涼的。
陳硯回頭看了我一眼:“睡一會兒。”
我沒應。只是把相機放在胸口,像抱著一塊石頭。
天邊開始泛青的時候,我們收拾好裝備,準備繼續走。霧比夜裡更濃,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我們靠著指南針前進,每半小時停下校準一次方向。
爬最後一段陡坡時,我差點跪下去。腳踝完全不聽使喚,肌肉僵硬得像凍住。陳硯停下,等我追上。他沒扶我,只是放慢腳步,讓我自己撐上來。
站在山脊最高處時,霧忽然裂開一道縫。
前方不足五公里的地方,一座灰色建築群靜靜地趴在山坳裡。屋頂有通風管陣列,排列成環狀。地表植被被整齊切割,露出下方混凝土基座。一根孤零零的枯樹立在主樓邊緣,枝幹扭曲,像一隻伸向天空的手。
我認得它。
夢裡它動過。樹枝彎下來,輕輕碰我的臉。
現在它不動。但我知道,它在等。
陳硯收起指南針,低聲說:“快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