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這是……”陳樂天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胡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變得冰冷而猙獰:“小子,貨你看了,錢,該付了吧?”
“你…你騙我!這都是假的!是爛木頭!”陳樂天嘶聲吼道,血往頭上湧。
“假的?”胡老闆冷笑一聲,拍了拍剛才陳樂天親手簽下的那份簡單契約(上面只模糊寫了“購木料一批,銀五十兩”),“白紙黑字,錢貨兩清!你說假的就是假的?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掉了包,想來訛詐我?趕緊的,四十兩,拿出來!否則,今天你別想走出這個門!”
後院陰影裡,立刻閃出幾個膀大腰圓、面色不善的壯漢,圍了上來。
陳樂天只覺得天旋地轉,渾身冰涼。他不僅賭上了全家最後的希望,還欠下了當鋪的高利貸!巨大的悔恨、憤怒和絕望瞬間將他吞沒。
另一邊,街角的衝突並未升級。
就在陳文強準備拼命,年小刀準備動手的當口,一隊巡城的步軍營官兵恰好經過。為首的小隊長厲聲呵斥:“幹什麼!聚眾鬧事嗎!”
年小刀顯然不願與官兵正面衝突,立刻變了一副嘴臉,點頭哈腰:“軍爺辛苦,沒事沒事,就跟這老鄉開個玩笑,這就走,這就走。”他狠狠瞪了陳文強和陳巧芸一眼,壓低聲音:“算你們走運!咱們走著瞧!”說罷,帶著手下悻悻離去。
陳文強鬆了口氣,後背已被冷汗浸溼。巧芸驚魂未定,抱著琴的手仍在微微顫抖。兄妹二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後怕與狼狽。
兄妹三人幾乎是前後腳回到他們租住的那處狹窄、破舊的小院。
陳樂天失魂落魄,臉色灰敗,懷裡那四十兩銀子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胸口。他不敢想象如何面對家人。
陳文強和陳巧芸亦是神情沮喪,文強的臉上帶著與人爭執後的餘怒和屈辱,巧芸的眼圈還是紅的。
院內,正在油燈下埋頭抄書的陳浩然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(他用自制材料磨製的簡易平光鏡),看到兄姐們這般模樣,心裡頓時一沉。
“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?”浩然放下筆,站起身。
沉默。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陳樂天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,雙手插進頭髮裡,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哭腔:“…沒了…全沒了…錢…被騙了…”他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被騙的經過。
陳文強一聽就炸了:“五十兩?!你…你怎麼這麼不小心!那明顯就是個局!”他今天在外受盡白眼,本就憋悶,此刻更是火冒三丈。
巧芸聽到五十兩這個數字,也嚇得捂住了嘴,那是他們目前無法想象的鉅款。
“我知道錯了!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!”陳樂天猛地抬頭,眼睛通紅,“可我有什麼辦法!我想快點賺錢!我不想再看你們出去求人、看人臉色、甚至被人欺負!”他看向文強和巧芸,“你們呢?你們順利嗎?”
文強語塞,憤憤地一跺腳,別過頭。巧芸低下頭,眼淚無聲滑落。
小院陷入了更深的絕望和死寂。寒風穿過破舊的門窗,吹得油燈苗搖曳不定,彷彿他們剛剛燃起的那麼一點點希望之火,即將徹底熄滅。
陳浩然沉默地聽著,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崩潰的二哥、憤怒的大哥、垂淚的姐姐。他走到院中那小小的石桌旁,桌上放著他正在整理的一些從茶館聽來的、零碎的資訊筆記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跡,忽然,在其中一行停下。
那是他今天下午抄書時,聽旁邊一桌商人閒聊記下的——關於南城胡記貨棧的一些風言風語,提及他們慣以次充好,專騙外地客商,似乎與某個小吏沾親帶故…
浩然的眉頭緊緊皺起。他之前並未特別留意,只覺得是市井閒談。此刻結合二哥的遭遇,這條資訊瞬間變得無比重要。
他抬起頭,看向三位陷入絕望的兄姐,聲音雖輕,卻異常清晰:
“哥,姐。騙局的事,或許…還有轉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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