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喂!我當是誰呢,這麼大威風!原來是年老弟啊!怎麼,也來這破地方淘寶貝?”
只見陳文強分開人群,晃著肩膀走了進來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緞面褂子,手裡盤著倆核桃,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,彷彿偶遇多年老友。他先是沖年小刀拱拱手,然後目光“不經意”地掃過那支筆筒和樂天蒼白的臉,心裡立刻明鏡似的。
“陳……二哥?”年小刀看到陳文強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上次接觸,這個看起來像個土財主的傢伙,說話做事卻透著一股讓他摸不清底細的滑溜和潛在的硬茬感。
“可不就是我嘛!”陳文強哈哈一笑,很自然地上前,一把攬過年小刀的肩膀,狀極親熱,卻巧妙地將他和樂天、筆筒隔開,“老弟啊,哥哥我可找你半天了!上次不是說有樁‘小生意’要跟你聊聊嘛?這兒人多眼雜,走,咱哥倆找個茶館邊喝邊聊!這破筆筒有什麼好看的,回頭哥哥我送你個更好的!”
他說話語速極快,根本不給年小刀反應的時間,同時暗中對樂天使了個眼色。
年小刀被陳文強半推半攬,有些發懵。陳文強口中的“小生意”勾起了他的興趣,而且他一時也摸不清陳文強的底細和真實意圖。當著這麼多人,他也不想立刻撕破臉。
陳樂天接收到訊號,心臟仍在狂跳,但手卻極其迅速地將那六兩銀子塞進還在發愣的薛痦子手裡,同時一把抓過那隻紫檀筆筒,緊緊抱在懷裡,拉著浩然就往人群外退。
“哎!你們……”薛痦子拿到錢,也不敢多話。
年小刀被陳文強纏著,眼看樂天帶著東西要走,臉色一沉想發作。陳文強卻立刻湊到他耳邊,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什麼。
年小刀的動作頓住了,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和權衡。
就這片刻功夫,陳樂天和陳浩然已經擠出人群,快步消失在小巷盡頭。
陳文強看著弟弟們安全離開,心裡鬆了口氣,臉上笑容更盛,拍著年小刀的肩:“走吧,年老弟,前門大街新開了家茶館,茶水不錯,咱們好好聊聊那‘穩賺不賠’的買賣!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。
年小刀眼神閃爍了幾下,最終哼了一聲,甩開陳文強的胳膊,但對身後的小混混揮了揮手,示意他們散去。他倒要聽聽,這姓陳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。
另一邊,陳樂天和陳浩然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他們臨時租住的小院,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。
“好險……”陳浩然抹了把額頭的汗。
陳樂天顧不上平復呼吸,立刻打來一盆清水,又找來最柔軟的細布和一點點皂角膏。他小心翼翼地開始清洗那隻筆筒。
清水很快變得渾濁烏黑。隨著油汙一點點被洗去,那筆筒露出了本來面目——深紫近黑的色澤,溫潤如玉的質感,最重要的是,在逐漸明亮的晨光照射下,筒身上那細密捲曲的“牛毛紋”間,竟然有點點金色閃爍其間!
“金星……真的是金星紫檀!”陳樂天聲音顫抖,激動得難以自抑。他用指腹輕輕撫摸,那細膩如嬰兒肌膚的觸感,那蘊藏在木質深處的金色光點,無一不在宣告著它的價值連城。這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!別說六兩,六十兩、六百兩都未必能買到!
巨大的喜悅沖垮了剛才的驚懼,他幾乎要跳起來。
然而,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,還夾雜著陳文強略顯急促的喊聲:“快開門!是我!”
兄弟倆對視一眼,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。樂天趕緊將筆筒藏好,浩然跑去開門。
陳文強閃身進來,臉色並不輕鬆,反手迅速關上門。
“二哥,怎麼樣?年小刀他……”樂天急忙問。
“暫時糊弄過去了。”陳文強吐了口氣,眼神卻格外凝重,“我許了他一點下次生意的好處,又暗示我們上頭可能有點關係(純屬瞎扯),他才沒立刻翻臉。但這樑子算是結下了。這傢伙比我想的難纏,貪得很,也精得很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樂天,語氣嚴肅:“老大,東西到手了是好事。但年小刀肯定猜到那筆筒不簡單了。他在這四九城三教九流里耳目靈通,我們這次算是露了白。”
“而且,”陳文強壓低了聲音,“剛才分開時,年小刀撂下句話,他說……”
‘那賣貨的薛痦子,嘴裡沒幾句實話。他爹以前是在南城‘鬼眼劉’手下做事的。你們淘換的這‘寶貝’,來路……嘿嘿,可未必乾淨。’”
陳樂天臉上的喜悅瞬間凍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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