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71章 炭火灼灼 暗箭難防(1)

作者:賈文俊·9個月前

臘月裡的京城,呵氣成霜。天色未明,陳記紫檀後院的工坊卻已爐火通紅,鋸鑿之聲不絕。陳樂天裹著厚厚的棉袍,正與請來的老工匠低聲商討著一件紫檀插屏的細節,木屑沾了眉梢也渾然不覺。這間小小的工坊,是他們兄妹立足京城的根基,每一件從這裡出去的器物,都凝結著他的心血與期望。

前廳鋪面,早已不是當初寒酸模樣。多寶格上陳列著精心打磨的筆筒、鎮紙、小座屏,幽深的紫檀光澤在晨曦微光中流淌,宛若暗夜凝脂。牆上新掛了一幅匾額,是陳浩然執筆、巧芸繡出的“陳記紫檀”四個字,算不上名家手筆,卻自有一股筋骨與秀逸並存的氣韻。幾名穿戴體面的管家模樣的人,正由夥計招呼著,低聲詢價,眼中不乏滿意之色。

然而,這片蒸騰景象之下,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流正在湧動。陳文強揣著手從外面進來,皮帽邊緣結著白霜,眉頭卻鎖得比霜還重。他徑直走到樂天身邊,將他拉到僻靜處,壓低聲音:“大哥,情況有點不對頭。”

“怎麼?”陳樂天放下手中的砂紙,心微微一沉。文強這些日子忙著在外面跑他那“黑金”大事,少有這般凝重神色。

“我手底下那些弟兄,就是年小刀引薦來幫忙運木料的,今天一早傳來訊息,說永定門外的木料集市,幾家相熟的散戶,都說手裡的紫檀料子被人提前高價訂走了,連邊角料都沒剩下。”文強語速很快,“我覺著蹊蹺,讓弟兄們再去打探,結果發現,不止永定門,城南城北幾個零散木料聚集的地方,但凡是紫檀,這兩天都被人掃了個乾淨。動作又快又狠,像是……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
陳樂天臉色一肅。紫檀木料本就稀缺,他們能支撐起如今這點局面,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從這些零散渠道“螞蟻搬家”式地收集原料。若源頭被人掐斷,工坊便成了無米之炊。“是哪家做的?寶慶堂?還是興隆木行?”這兩家是京城木行裡的大字號,之前對他們的崛起已露敵意。

“不像。”陳文強搖頭,“寶慶堂和興隆木行吃相還沒這麼難看,他們更講究個‘規矩’。這次掃貨的人,手法糙,但銀子撒得痛快,像是……只想讓咱們斷糧,不在乎成本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我懷疑,是不是咱們最近風頭太勁,礙了哪位爺的眼,或者……有人不想讓咱們順利接下那單王府的修繕活兒?”

月前,透過巧芸結識的一位貴婦牽線,陳記紫檀終於夠到了一絲王府邊緣的差事——為某位郡王府別院修繕一批老舊紫檀傢俱。雖非定製新件,但能進入王府視野,已是質的飛躍。兄妹幾人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,力求完美。

陳樂天深吸一口氣,空氣中熟悉的木香此刻似乎帶了點焦灼味。“原料還能撐多久?”

“省著用,最多半個月。那批王府的活兒,木料要求高,耗材不少,若是接不上……”文強沒再說下去。

工坊的爐火噼啪作響,映得陳樂天半邊臉明明暗暗。最初的順遂之後,真正的挑戰,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爪牙。這不再是市井奸商的小打小鬧,而是來自更高層面、更不明所以的惡意。

與此同時,城西榆樹衚衕深處,一座新賃下的兩進小院內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院中積雪掃得乾淨,露出青磚墁地。正房廂房都燒著暖炕,窗紙上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影。

這裡,便是初具雛形的“陳氏樂坊”。陳巧芸剛結束一堂琴課,送走一位御史家的千金。女孩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,抱著用錦套仔細包好的古箏,由丫鬟陪著上了暖轎。

“先生,您講的‘輕重疾徐,心手相應’,我回去定好好練習。”少女臨行前恭敬行禮,眼中滿是崇拜。

巧芸含笑點頭,目送轎子遠去,這才輕輕掩上門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。教授這些閨秀,雖比街頭賣藝或茶樓演出輕鬆體面,卻也極耗心神。每個學生的性情、悟性不同,需得因材施教,更要小心把握分寸,既不能過於嚴苛失了和氣,也不能一味迎合墮了“名師”聲譽。

她回到專門闢作琴室的東廂房,屋內陳設清雅,一張伏羲式古箏置於窗前,琴尾微焦,是二哥樂天費盡心思為她淘換來的前朝舊物,音色沉靜通透。旁邊小几上,燻著一爐淡淡的檀香,是大哥鋪子裡送來的邊角料所制,氣息寧神。

然而,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。丫鬟小蓮匆匆進來,臉上帶著幾分惶急:“姑娘,方才送李小姐出去時,聽到外面兩個婆子嚼舌根,說……說姑娘的琴音是‘靡靡之音’,非正途,還說姑娘拋頭露面,收徒授藝,有違婦道,怕是……怕是要帶壞京城的風氣。”

巧芸執壺的手微微一滯,滾水險些淋到桌上。她放下壺,面色平靜地拿起軟布擦拭琴絃:“是哪家的婆子?可認得?”

“不認得,但看穿著,不像普通人家僕役,倒像是……像是哪家府上有頭有臉的嬤嬤。”小蓮怯生生道,“姑娘,咱們是不是太招搖了?要不要……”

“嘴長在別人身上,由他們說去。”巧芸打斷她,聲音依舊溫和,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。這些非議,她早有預料。在這個時代,一個女子,尤其是一個沒有強大娘家背景的女子,憑藉技藝獲得如此聲名與財富,必然招致妒忌與攻訐。只是沒想到,會以如此直接的方式,傳到她的門上。

這不再是地痞年小刀式的騷擾,而是來自所謂“體面人”的軟刀子。它們不傷人身體,卻專攻名節,毀人於無形。巧芸走到窗邊,看著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,虯枝崢嶸。她想起穿越前,自己在舞臺上收穫的掌聲與鮮花,也曾伴隨質疑與網路暴力。古今雖異,人性相通。只是,這一次,她退無可退。

陳文強窩在自己那間堆滿各種奇怪礦石和簡陋爐具的偏房裡,對著一個剛剛熄滅的煤爐發呆。爐子是他親手改良的,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黏土,內部結構也參考了現代煤爐的一些原理,比市面上常見的簡陋煤球爐效率高上不少,取暖效果極佳。

但問題,就出在這“效果極佳”上。

前幾天,他悄悄將幾個試驗品低價(近乎白送)給了附近幾戶貧寒人家試用,本意是收集資料,也為日後推廣積點口碑。起初反饋極好,都說比燒柴暖和得多,也省事。可今天一早,那幾戶人家卻聯袂找上門來,面帶難色。

“陳二爺,您這爐子……好是好,可這煙囪裡冒出來的煙,忒黑了!鄰家趙婆子家的白被單,晾出去半天就落了層灰,找上門來罵街哩!”

“是啊,味兒也衝,我家小子直咳嗽……”

“還有,門口賣柴炭的老孫頭,見天兒瞪著我們,眼神瘮得慌……”

陳文強耐著性子解釋,說這是新東西,難免有不足,正在改進,又許諾賠償鄰家損失,這才將人勸走。他關起門,看著那黝黑的煤爐,心頭煩躁。煤的燃燒不充分,煙塵大,這是技術瓶頸,非一日之功可解。更重要的是,他觸動了原有利益鏈條——那些靠賣柴炭為生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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