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仿劣橫行暗箭傷
京城入了深秋,寒意漸濃。陳記紫檀後院的工坊裡,鋸刨之聲不絕於耳,新收的兩位老匠人帶著幾個學徒正埋頭趕工,空氣裡瀰漫著獨特而醇厚的檀香。陳樂天拈著一塊剛打磨好的紫檀鎮紙,對光細看,木紋如雲霧繚繞,色澤沉穆華貴,他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。生意走上正軌,自家有了作坊,不再完全依賴“撿漏”,這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然而,這份寧靜很快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。只見小妹巧芸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,秀眉緊蹙,手裡攥著一件東西。
“三哥!你快看看這個!”巧芸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氣,將東西拍在旁邊的案几上。
那也是一件紫檀鎮紙,粗看之下,形制與他們店裡賣得最好的一款頗為相似,都是祥雲繞月的樣式。但入手一掂,重量輕飄;細看木質,紋理呆板僵滯,顏色是用劣質染料硬生生染上去的,靠近了還能聞到一絲刺鼻的氣味;雕工更是粗糙,雲紋邊角處甚至還有毛刺。
“這是……”陳樂天臉色一沉,拿起那件仿品,心猛地往下一墜。
“西市‘寶盛齋’出的!價錢只有我們的一半!”巧芸氣得臉頰微紅,“我去看了,他們店裡不止鎮紙,還有筆筒、小插屏,全是仿我們的樣式!可這做的都是什麼玩意兒?簡直敗壞紫檀的名聲!好些不明就裡的客人圖便宜買了,若以後發現是假貨,連我們正牌的名聲都要被帶累!”
這正是陳樂天最擔心的事情。大綱裡提示的“仿製與競爭”終於以最惡劣的方式出現了。這不只是競爭,這是用劣幣驅逐良幣,是要砸掉他好不容易立起來的“陳記”招牌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“什麼時候發現的?流出去多少?”
“就這兩天的事。年小刀手下一個小兄弟發現的,趕緊告訴了我。”巧芸答道,“流出去多少還不清楚,但寶盛齋門面不小,出貨肯定不慢。”
現代的靈魂讓陳樂天立刻意識到這是智慧財產權遭到侵犯,而且對方手段低劣,打的是價格戰和資訊戰。在這雍正年間的京城,沒有專利法,維權之路艱難無比。憤怒解決不了問題,他需要立刻應對。
“二哥呢?”他沉聲問,遇到這種需要對外周旋的事情,首先想到的是陳文強。
“二哥一早就出去了,說是去看看城外的那處廢窯。”巧芸話音剛落,院門外卻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,其間夾雜著尖銳的咒罵和哭嚷。
兄妹二人對視一眼,心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。紫檀的麻煩剛上門,這又是什麼?
前鋪的夥計慌慌張張跑進來:“東家,不好了!外面……外面來了好多街坊鄰居,堵在門口,說要討個公道!”
陳樂天和巧芸急忙趕到前店。只見鋪子門外黑壓壓圍了十幾號人,多是婦孺老幼,個個面帶怒容。一個粗壯的中年婦人正拍著大腿哭喊:“沒法活了!真是沒法活了!你們陳家是要燻死我們左鄰右舍啊!”
另一個老漢指著店鋪後面方向,氣得鬍子發抖:“整日黑煙滾滾,那煤灰子飄得我家院裡、屋裡到處都是!曬的衣裳被子全落了厚厚一層黑渣!嗆得人直咳嗽!你們這是做的什麼缺德生意!”
“賠錢!必須賠錢!”
“再不停了那冒黑煙的玩意兒,我們就報官!”
陳樂天瞬間明白——這是二哥陳文強秘密試驗土法煉煤和改良煤爐的事發了!
他趕忙擠出笑容,拱手作揖:“各位高鄰,各位高鄰,息怒,息怒!有話好好說,一定是有什麼誤會……”
“誤會?”那帶頭的中年婦人叉腰罵道,“誤會什麼?!煙囪是不是你們家後頭新砌的?黑煙是不是從那冒出來的?你們陳家賺你們的黑心錢,不能讓我們跟著吃黑灰啊!”
陳巧芸也趕緊上前安撫:“諸位大娘大伯,消消氣。這事我們確實欠考慮,我們這就想辦法解決,絕不再擾了大家清淨……”
然而群情激憤,一時難以平息。指責聲、哭嚷聲、要求賠償聲混成一片,引來更多路人圍觀,對著“陳記紫檀”的指指點點。剛剛建立的聲譽,眼看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“環境汙染”事件蒙上陰影。
陳樂天一邊焦頭爛額地應對著鄰居,一邊心裡暗暗叫苦:三哥啊三哥,你搞試驗能不能找個更偏僻的地方!這下好了,內憂未平,外患又起!
就在局面幾乎要失控時,一輛馬車在街口停下,陳文強跳下車,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的。他一看這陣仗,再聽到眾人的咒罵內容,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。
他沒有像樂天那樣急著解釋道歉,而是快步上前,先是深深作了一個揖,姿態放得極低:“各位鄉親父老!對不住!實在對不住!是我陳二考慮不周,給大家添了大麻煩!該罵!該罵!”
他這態度反而讓激憤的人群稍靜了一下。陳文強直起身,臉上堆著誠懇的歉意,聲音洪亮:“大家說的沒錯,那黑煙確實是我弄出來的。但我陳二對天發誓,絕不是在做什麼害人的勾當!我是在試驗一種新式的石炭爐子,想著天快冷了,要是能成,以後大家取暖能省不少柴火錢,窮苦人家也能少挨點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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