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大哥說的在理!”陳文強立刻接話,毫不遲疑,“所以,這爐子沒弄好,就是失敗!不能讓它禍害街坊!我在此立誓,從今天起,那窯爐立刻停了!絕不再冒一絲黑煙!”
他斬釘截鐵的保證讓眾人的情緒又緩和了幾分。
“光停了不行!我們的損失怎麼辦?衣裳被子都髒了!”
“對!賠錢!”
陳文強眼珠一轉,心裡迅速盤算,臉上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賠!必須賠!不能讓鄉親們吃虧!這樣,凡是受影響的人家,現在就可以到鋪子裡登記,我們核實後,一律賠償一百文錢,外加一塊我們‘陳記’新出的上好皂角,專門去汙除塵的!算是我們陳家一點心意,給大家賠罪!”
一百文錢不算小數目,加上一塊實用的皂角,這個賠償方案顯得頗有誠意。鬧事的人群終於漸漸平靜下來,開始交頭接耳,甚至有人覺得這陳家老二雖然惹了禍,但處事還算仗義大方。
陳文強趁機招呼夥計搬出桌椅,拿出紙筆,當場開始登記理賠,又讓巧芸去取庫房裡的皂角。一場眼看要演變成暴力衝突的風波,竟被他用“煤老闆”式的大棒(先認錯停爐)加胡蘿蔔(賠錢賠物)暫時壓了下去。
趁著他處理賠償事宜,陳樂天趕緊將他拉到一邊,快速將寶盛齋仿冒紫檀的事情說了。
陳文強一聽,眉頭擰成了疙瘩:“他孃的!真是禍不單行!前門招賊,後院起火!”他看了一眼門外排隊領賠償的鄰居,壓低聲音,“仿冒這事,比鄰居鬧事更毒!這是要斷咱們的根!年小刀那邊怎麼說?”
“是他的人最先發現的通知巧芸。具體情況還不清楚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這邊我來應付,你立刻去找年小刀,摸清寶盛齋的底細,看看是誰在後面搞鬼,仿品到底流出去多少。等我把這邊賠償的事了了,馬上過去找你匯合。”陳文強迅速做出安排,展現出了關鍵時刻的決斷力。
陳樂天點頭,立刻從後門悄悄離開。
傍晚,陳記紫檀的內堂。
白天的喧囂已然散去,鄰居們拿著賠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。但陳家人的心情卻無比沉重。
陳樂天先開口,臉色難看:“年小刀查清楚了。寶盛齋的東家姓錢,沒什麼大背景,但和木行行會的劉副會長沾親帶故。仿品出貨很快,主要是價格低,吸引了不少圖便宜的客人。他們甚至暗中散播謠言,說我們的紫檀貨價不符,同樣東西賣得貴。”
“木行行會……”陳文強的手指敲著桌面,“我早就料到他們會找麻煩,沒想到用這麼下作的手段。這是看我們生意起來,眼紅了,想用爛貨把市場攪渾。”
“必須儘快反擊。”陳浩然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,冷靜分析,“否則口碑一旦被破壞,再挽回就難了。我建議雙管齊下:其一,樂天立刻在店內顯眼處張貼告示,詳述真偽紫檀的鑑別方法,強調‘陳記’的工藝和用料,與劣質仿品劃清界限。其二,二哥,你能否透過年小刀的關係,給那寶盛齋和背後的人找點‘麻煩’?至少讓他們不敢再如此肆無忌憚。”
“沒問題。軟的怕硬的,硬的怕不要命的。年小刀那套,正好治這種無賴。”陳文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賠出去的錢,得從這幫孫子身上找補回來!”
這時,巧芸也嘆了口氣,說出自己的煩惱:“我這邊也不太平。這幾日總有幾個酸儒文人在我茶樓演出時指指點點,說什麼‘樂曲輕浮,有傷風化’,‘女子拋頭露面,殊為不雅’。雖然沒掀起大風浪,但聽著膈應人,怕是也有人背後搗鬼。”
內有仿冒劣品衝擊市場,外有行會暗中使絆,旁有保守勢力非議,自家還有環保問題亟待解決——陳家兄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在京城立足,光有錢還遠遠不夠,無處不在的明槍暗箭才是真正的挑戰。
家庭會議的氣氛有些凝滯。成功的喜悅被現實的危機沖淡,他們意識到,腳下的路遠比想象得更崎嶇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夥計引進來一個穿著體面、像是某家家僕模樣的人。
那人遞上一份做工精緻的請帖,語氣恭敬:“請問,可是陳記紫檀東家當面?我家主人乃內務府下屬造辦處管事,近日聽聞貴號紫檀工藝精湛,特派小人送來請帖。三日後,西山靜宜苑有個小型賞鑑會,主人有意請陳東家攜一兩件精品前往,或許有機會入得貴人之眼。”
內務府?造辦處?靜宜苑?貴人?
這幾個詞彷彿帶著重量,讓陳家人心頭齊齊一震!
這突如其來的請柬,是雪中送炭的機遇,還是另一場未知風波的開端?那背後的“貴人”,又會是誰?
陳樂天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請柬,與兄姐對視一眼,心中疑竇叢生,方才商議的所有應對策略,在這份突如其來的邀約面前,似乎都變得不確定起來。
這彷彿從天而降的機遇,究竟是真能讓他們一舉擺脫困境的通天階梯,還是另一個更為精巧、足以將他們引入萬劫不復之地的陷阱?那請柬背後所謂的“貴人”,與白日里接連發生的麻煩事,又是否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