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15章 簡體文字風波(2)

作者:賈文俊·10個月前

就在這時,曹頫身後那位中年文士,似乎出於禮貌,也隨意瞥了一眼曹頫手中的文書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簡體字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,但隨即恢復了平靜。

就在曹頫即將開口,氣氛緊繃到極致之時,那中年文士卻忽然輕輕“咦”了一聲,上前半步,對曹頫拱手道:“曹大人,可否容在下一觀?”

曹頫對這位文士似乎頗為敬重,雖有些意外,還是將文書遞了過去。

那文士接過,仔細端詳了片刻,特別是那個引發爭議的“陳”字,以及旁邊幾個被標記出的簡體字,他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劃過,彷彿在感受筆鋒的走勢。

片刻之後,他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又帶著些許玩味的笑容,對曹頫道:“曹大人,趙師爺,恐怕這是一場誤會。”

“誤會?”趙師爺失聲叫道,難以置信。

“不錯。”那文士語氣平和,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,“此類寫法,並非陳先生私造,亦非暗語。若在下所料不差,此乃源於金石之學,多見於一些古代碑刻、兵符乃至道家符籙的省筆、異體之中,流傳於某些極偏門的學術流派或地域,用於私記,非廣為人知罷了。陳先生或是家學淵源,或是師承有此習慣,故而筆端偶帶,實在與‘私造文字’、‘交通外夷’無涉。”

他侃侃而談,引經據典,隨口舉了幾個生僻的古字例子,其形態確與陳浩然的簡體字有幾分形似之處,硬是將這“莫須有”的罪名,解釋成了一種“博古通今”的學者風範。

這一番說辭,不僅趙師爺目瞪口呆,連陳浩然自己也聽得愣住了。他心中瞬間明鏡似的——這絕對是胡謅!但這位陌生文士,為何要幫自己?而且辦得如此巧妙,如此不著痕跡,直接將一場政治危機化解為學術探討?

曹頫聞言,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,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:“原來如此!我就說浩然為人沉穩,斷不會行此荒誕之事。竟是家學淵源,難怪公文寫得別具一格,清晰明瞭。孟儒啊,你也是過於謹慎了,險些鬧出笑話。”

趙師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喏喏稱是,看向陳浩然的眼神,驚疑不定中更添了幾分深刻的嫉恨。他精心佈置的殺局,竟被一個陌生人三言兩語輕鬆化解。

危機看似解除,但陳浩然心中的波瀾卻並未平息。他看向那位替他解圍的中年文士,恰好迎上對方投來的目光。那目光深邃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,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,看到他來自異世的靈魂。

風波暫息,眾人各懷心思地散去。曹頫似乎心情不錯,並未深究,只是囑咐陳浩然以後公務行文,還需以通行字型為準,避免再生誤會。隨後,他便與那位神秘文士一同離開了。

陳浩然獨自留在原地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,提起筆,卻感覺這筆有千鈞之重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,在這個時代,知識可以是階梯,也可以是陷阱;習慣可以成自然,也可以招殺身之禍。那個小小的簡體字,像一記警鐘,重重敲在他的心上。

所謂的“體制內生存”,遠不止於處理好人際關係、摸清潛規則那麼簡單,它要求你從靈魂到皮毛,從思想到筆尖,都必須徹底地、毫無破綻地融入這個時空的紋理,否則,任何一個微小的“不同”,都可能成為催命符。

他回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,那位陌生文士的形象在他腦中揮之不去。那人是誰?為何出現在曹府?他顯然識破了那些字並非什麼“古體異字”,卻為何要幫自己圓謊?是出於善意,還是別有目的?

傍晚下班,陳浩然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心回到臨時租住的小院。剛進門,就見到妹妹陳巧芸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藉著夕陽的餘暉翻看一本筆記——那是他閒暇時記錄紅學見聞和內心吐槽的私密之物。

“哥,你回來啦!”陳巧芸抬起頭,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,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,“你猜今天誰來找過你了?”

陳浩然心中一動,隱隱有了猜測。

“是文強堂兄派人送來口信,”陳巧芸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一絲後怕與慶幸,“說他們透過李衛李大人那邊的關係,隱約聽到風聲,曹府裡有人要對你不利,似乎跟你的筆墨習慣有關。他們不便直接插手,便輾轉請託了一位恰好在江寧訪友的學問大家,姓紀的,據說精於金石考據,今日會藉機去曹府拜訪,若有機會,或可為你轉圜一二……”

紀先生!陳浩然瞬間明白了。是家族!是陳文強和陳樂天他們,動用了他尚不完全清楚的人脈網路,在他尚未察覺危機已然臨頭時,就已經悄然佈下了這枚化解的棋子。那位“紀先生”,想必就是家族請來的援手。他不僅精於學問,更善於機變,一番“金石古字”的說辭,既保全了曹頫的顏面,又堵住了趙師爺的嘴,更將自己從必死之局中輕輕巧巧地撈了出來。

一股複雜的暖流湧上心頭,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有對家族力量的震撼,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。他自以為憑藉現代人的智慧和謹慎可以獨立周旋,卻不知若無家族在暗處的支撐,他可能早已屍骨無存。

他接過妹妹遞過來的茶水,猛灌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,讓他稍微冷靜下來。他看向陳巧芸,苦笑道:“今天在衙門,差點就因為一個寫慣了的字,掉了腦袋。”

陳巧芸瞪大了眼睛:“這麼嚴重?”

“嗯。”陳浩然點點頭,目光投向窗外逐漸沉落的夜色,聲音低沉而凝重,“巧芸,我們之前想得還是太簡單了。在這裡,活著,本身就是一門最高深的學問。”

他頓了頓,彷彿自言自語,又彷彿是對這個時空發出的宣言:“那位紀先生……他今日能救我,是因為‘學問’。趙師爺今日能害我,也是因為‘學問’。這江寧織造府,這大清朝的官場,水比我們想象的,還要深得多啊……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