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突然出現和兇悍氣勢暫時鎮住了場面。閒漢們愣了一下,隨即看清來人雖然個子不矮,但穿著普通,形單影隻,頓時又囂張起來。
“喲嗬?哪兒冒出來的護花使者啊?”
“怎麼著?這賣唱的小娘子和你是相好?爺們兒聽聽曲兒樂呵樂呵,礙著你了?”
為首一個眼角有道疤、流裡流氣的年輕人(正是年小刀)推開同伴,走上前來,幾乎貼著陳文強的臉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:“小子,哪條道上的?懂不懂規矩?在這塊地界賣藝,問過你刀爺我了嗎?”
他身後幾個混混也跟著圍了上來,面色不善。
陳文強心知不好,對方人多,真動起手來絕對吃虧。但此刻退縮,妹妹以後更沒法在此立足。他硬著頭皮,腦子飛速旋轉,試圖想出對策,是亮出並不存在的“後臺”,還是試著談判?
年小刀見他一時語塞,更加得意,伸手就要去抓陳巧芸的胳膊:“不懂規矩就滾蛋!這小娘子留下,給爺們兒彈幾首正經小曲兒聽聽!”
陳巧芸嚇得驚叫一聲,往後躲閃。
陳文強目眥欲裂,想也不想就要揮拳上去。
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,突然,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幔馬車在不遠處緩緩停下。車簾微掀,露出一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,不動聲色地望向這場小小的街頭騷動。車窗邊,隱約可見一個不起眼的徽記。
同時,人群外圈響起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:“哎呦,這兒挺熱鬧啊?幹嘛呢幹嘛呢?都散了散了,堵著道了!”
一個穿著體面管家模樣的老者,帶著兩個看似家丁的壯實漢子擠了進來。老者目光掃過場中,在看到年小刀時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年小刀似乎認得這老者,氣焰頓時矮了三分,動作僵在半空。
那馬車裡的人似乎對老者點了點頭,車簾隨即放下,馬車竟不再停留,徑直駛離了。
老者這才看向劍拔弩張的雙方,最後目光落在被陳文強護在身後、嚇得花容失色的陳巧芸身上,尤其是在她膝上的古箏停留了一瞬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。然後他對年小刀不輕不重地說:“小刀,又是你?整天遊手好閒,欺負外鄉人,很有出息嗎?”
年小刀似乎對老者頗為忌憚,訕訕地收回手,嘴上卻不服軟:“胡管家,您老怎麼到這來了?這小子和他妹子不懂規矩,我教教他們…”
“規矩是讓你這麼教的?”被稱為胡管家的老者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趕緊帶人散了,別給自己找不自在。”
年小刀臉色變了幾變,狠狠瞪了陳文強和陳巧芸一眼,似乎想撂下幾句狠話,但在胡管家平靜的注視下,最終只是啐了一口,對手下一揮手:“我們走!”
一群混混悻悻然地跟著他走了。
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,也漸漸散去。
陳文強鬆了口氣,渾身繃緊的肌肉這才鬆弛下來,後背驚出一層冷汗。他趕緊轉身檢視妹妹的情況:“巧芸,你沒事吧?傷著沒有?”
陳巧芸搖搖頭,驚魂未定,嘴唇還有些發抖:“沒…沒有…哥,幸好你來了…剛才那些人…”
陳文強拍拍她的背,然後連忙轉向那位出手解圍的胡管家,深深作揖:“多謝老先生出手相助!在下陳文強,這是我妹子巧芸,感激不盡!”
胡管家擺擺手,態度不算熱絡,只是淡淡說道:“舉手之勞。京城地面,龍蛇混雜,你們外鄉人謀生不易,尤其是姑娘家,更需謹慎。以後莫要再在這種地方賣藝了。”他的目光又一次掠過那架古箏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道:“天色不早,快些回去吧。”
說完,也不等陳文強再多問,便帶著兩個家丁轉身離去,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街巷盡頭。
危機似乎解除了。陳文強幫著妹妹收拾好古箏和寥寥無幾的銅錢。
兄妹二人沉默地往回走,白天的挫敗和傍晚的驚險交織在一起,心情都無比沉重。
陳文強眉頭緊鎖,反覆回味著剛才的一幕。那個突然出現又迅速離開的馬車裡的人是誰?那位胡管家又是何方神聖?他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候出面?最關鍵的是,他最後看妹妹古箏的那一眼,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,到底意味著什麼?是福,還是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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