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”慘叫聲劃破寂靜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工棚內外瞬間亮起十數支火把,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!年小刀帶著七八個精悍的弟兄,如同從地底冒出,將幾名黑衣人團團圍住。院牆外也傳來了打鬥聲和呵斥聲,顯然是望風的同夥也被制伏。
年小刀一腳踢飛地上的火折,用刀尖挑開為首黑衣人的面巾,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陌生面孔。
“喲,手腳挺利索啊?可惜,道行還淺了點。”年小刀皮笑肉不笑,“說吧,誰派你們來的?‘永盛’的趙胖子,還是‘劉記’的劉瘸子?或者是……王府裡那位手伸得太長的管事老爺?”
那黑衣人梗著脖子,眼神閃爍,還想嘴硬。
年小刀也不廢話,手腕一翻,刀背狠狠拍在對方腿彎處,那人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痛撥出聲。
“不說?沒關係。”年小刀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,晃了晃,“你們在城西賭坊欠的債,勾引東家小妾的破事,還有偷偷倒賣主家木料的賬,可都在這兒記著呢。你說,我是先把你們送官呢,還是先把這玩意兒,送到你們東家手裡?”
黑衣人們臉色瞬間慘白,為首那人更是面如死灰,看向年小刀的眼神充滿了恐懼。他們這才明白,自己的一舉一動,早已在別人的監視之下。
危機解除,人贓並獲。陳文強站在工棚門口,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縱火犯,臉色平靜,彷彿早有預料。他走過去,撿起一個尚未潑完的火油罐,湊近聞了聞,眼神冰冷。
“小刀,問出幕後主使,拿到口供畫押。然後,”他頓了頓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連人帶贓,還有你手上那些‘小玩意兒’,天亮之後,直接送到怡親王府。記住,是送到王府大總管手裡,不是順天府。”
年小刀眼睛一亮:“妙啊!借力打力!讓王府自己去清理門戶,順便也讓他們看看,咱們陳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!”
陳文強點點頭,目光掃過安然無恙的貨物,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下。這一關,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了。他抬頭看向東方,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。
幾天後,王府訂單如期、保質保量地交付。不僅貨物完美,附贈的那份“厚禮”(口供、證據以及被王府內部處理掉的採辦管事),更是讓王府大總管對陳文強高看一眼,結算款項時額外多給了一成,算是補償和安撫。
陳家大院舉辦了自進京以來最豐盛的一次家宴。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,酒杯裡斟滿了醇香的美酒。所有人都放鬆下來,歡聲笑語,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。陳文健喝得滿面紅光,大聲說著未來的規劃;陳氏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、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陳文強坐在主位,微笑著看著這一切。他端起酒杯,淺酌一口。酒是辣的,入喉卻帶著回甘。他知道,經此一役,陳家算是在京城徹底站穩了腳跟,憑藉王府的訂單和高效煤爐的風行,“陳家工坊”的名號將不脛而走。
然而,就在這氣氛最熱烈的時候,院門被輕輕叩響。
管家去應了門,回來時,手裡捧著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、樣式普通的扁長木盒。
“老爺,門外沒人,只有這個盒子。”
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盒子上。
陳文強放下酒杯,心中那根剛剛鬆弛的弦,瞬間再次繃緊。他示意管家將盒子放在桌上。
在眾人疑惑、好奇、略帶不安的注視下,他緩緩打開了盒蓋。
裡面沒有信箋,沒有名帖,只有一件物品,靜靜地躺在猩紅色的絨布上。
那是一截烏黑的、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——箭簇。形狀古樸,鋒刃處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,箭簇根部,似乎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色的、早已乾涸的……痕跡。
喜慶的氣氛瞬間凍結。
這枚突如其來的、充滿殺伐之氣的箭簇,如同一聲來自深淵的警告,讓剛剛擺脫商業傾軋、沉浸在成功喜悅中的陳家人,驟然墜入冰窟。
它來自何方?代表誰的意志?
陳文強的瞳孔驟然收縮,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那冰冷刺骨的箭簇,一股遠比商業對手的陰謀更為深沉、更為致命的寒意,順著指尖,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。
新的風暴,似乎已在未知的暗處,悄然張開了巨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