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,將京城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水幕中。
陳文強站在新購置的三進宅院正廳門前,望著庭院裡被雨打得東倒西歪的菊叢,眉頭微蹙。雨水順著屋簷成串砸在青石板上,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袍角。這宅子是三個月前買下的,用了煤窯收益的三成,大哥陳文勇心疼了好幾天,說不如多開兩個礦口。
“二爺,有客。”管家老趙撐著油紙傘匆匆穿過庭院,傘沿不斷滴下水線,“是怡親王府的長史,說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陳文強心頭一動。距離上次為怡親王府提供改良煤爐和紫檀香案已過去一月有餘,王府的訂單讓陳家煤爐在權貴圈中打開了局面,卻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。
“請到西花廳,奉好茶。”
轉身時,陳文強瞥見廂房窗後一閃而過的身影——是小妹陳婉兒。她這些天總是心神不寧,自從那場在王府的琵琶演奏博得福晉讚賞後,登門求“陳氏音律”指點的官家小姐絡繹不絕,可她也越發沉默。
西花廳內,王府長史李德全正襟危坐,茶盞未動。見陳文強進來,他起身拱手,神色凝重:“陳二爺,冒雨叨擾,實有要事。”
“李長史客氣,請講。”
李德全壓低聲音:“王爺讓我帶話,三日後宮中要辦‘暖閣宴’,聖上今年畏寒得早,內務府準備的銀絲炭怕是難抵寒氣。王爺舉薦了貴府的‘高效煤爐’,若能在宴前趕製二十座送入宮中...”
陳文強心中一凜。宮中的訂單,是天大的機遇,也是懸頂之劍。
“只是,”李德全話鋒一轉,“此事不宜聲張。一來內務府那頭...面子需得顧著;二來,朝中有人對王爺近來‘親商’之舉頗有微詞。王爺的意思是,以‘王府備用’之名製作,待宴會當日再搬入宮中,事後論功。”
陳文強聽懂了弦外之音:這事要悄悄辦,辦好了有賞,辦砸了或走漏風聲,陳家便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。
“期限緊,三日要二十座,還要保證宮中安全無虞...”他沉吟道,“需用精鐵加厚爐壁,增設三道防回煙機關,成本恐是平常的三倍。”
“王爺說了,不計成本。”李德全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,“這是五百兩訂金,事成後另有賞賜。只是,”他目光銳利,“此事若被第四人知曉,你我皆難逃干係。”
送走李德全,陳文強捏著那張燙手的銀票,在花廳裡踱步。雨勢漸小,庭院裡積起水窪,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“二哥。”陳婉兒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手中端著熱茶,“又要接大單子了?”
“你都聽見了?”
“聽見了‘難逃干係’四字。”她將茶盞放在桌上,神情憂慮,“咱們家這半年走得太快,煤窯擴了三倍,紫檀工坊接了七家王府的訂單,我的音律班收了二十多個官家小姐...樹大招風。”
陳文強看著妹妹,想起她穿越前不過是個音樂學院的學生,如今卻在深宅大院裡教那些閨秀彈《春江花月夜》,還要應付各種打探與攀附。
“樹欲靜而風不止。”他苦笑,“這訂單推不得。怡親王是咱們眼下最大的靠山,若拂了他的意,先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。”
正說著,前院傳來喧譁。片刻後,大哥陳文勇渾身溼透闖進來,臉上掛著彩,袖子撕開一道口子。
“晦氣!城南柴炭行的王扒皮帶人堵了咱們運煤的道!”陳文勇抓起茶壺灌了一大口,抹嘴道,“說咱們搶了他們祖傳三代的生意,要討個說法。我帶人理論,差點動起手來。”
“傷亡如何?”
“就推搡幾下,年小刀那小子機靈,報了官差的名頭嚇退了他們。”陳文勇坐下,這才看見桌上的銀票,眼睛瞪大,“這又是哪來的?五百兩?!”
聽完宮中訂單的事,他霍然起身:“接!必須接!這是光宗耀祖的機會!咱們陳家祖上燒高香了,能往宮裡送東西!”
“但風險——”
“做什麼買賣沒風險?”陳文勇激動地揮舞著手,“煤窯塌方的風險咱都扛過來了,還怕這個?我這就去工坊盯著,三日二十座,就是不吃不睡也得趕出來!”
陳文強按住大哥:“不能全在自家工坊做。分五座給西城鐵匠鋪老劉,他手藝好,口風緊;再分五座給南郊的張記,他家專做軍中火器,懂安全;剩下十座咱們自己做。分散製作,降低風險,也防著有人使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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