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花廳成了臨時指揮部,牆上掛著手繪的煤爐改良圖,桌上擺滿各種鐵件樣品。陳文強將現代空氣動力學原理融入煤爐設計,在內部增設螺旋導煙道,使熱效率提高四成;又借鑑鍋爐安全閥理念,加裝氣壓感應銅片,一旦堵塞便會自動彈開小窗洩壓,防止煤氣中毒。
這些設計在這個時代堪稱驚世駭俗,工坊老師傅起初連連搖頭說“不合古法”,直到陳文強親自演示,將傳統煤爐與改良版同時點燃,用同樣的煤,一炷香時間後,改良版上的水壺已沸騰翻滾,傳統爐上的才剛冒熱氣。
“神了!”老師傅們歎服。
製作過程卻波折不斷。第二日深夜,西城老劉那邊傳來訊息:鐵料被人做了手腳,摻了劣質生鐵,一鍛就裂。陳文強冒雨趕去,發現是柴炭行派人買通了供貨商。他當機立斷,以雙倍價連夜從軍用渠道調來精鐵,並派年小刀帶人“護送”送貨,這才沒耽誤進度。
第三日午後,更險峻的事發生了。南郊張記的工坊突然起火,雖及時撲滅,但已做好的三座爐體被煙熏火燎,需返工重修。張老闆跪地哭訴,說前夜有蒙面人威脅他“別碰不該碰的生意”。
“這是有人不想讓咱們做成啊。”陳文強站在焦黑的工坊前,面色陰沉。
年小刀湊近低語:“二爺,我打聽過了,是內務府一位採辦太監的外甥在背後搗鬼,他家也做著炭火生意。若宮中用了煤爐,銀絲炭的採買就得減半。”
利益,永遠是衝突的根源。陳文強看著天色,離交貨只剩六個時辰。
“小刀,你帶人去護住老劉那邊的成品,親自押送回宅。這裡我盯著,就是親手敲,今夜也得把這二十座爐子湊齊!”
天色將黑時,最後一座煤爐終於完成。二十座烏黑鋥亮的鐵爐整齊排列在宅院中庭,爐身雕刻著簡約的祥雲紋,爐門機關精巧,每座都經三次試燒檢驗。陳文強挨個檢查,手指撫過微燙的爐壁,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二哥,喝碗參湯吧。”陳婉兒端著托盤走來,眼下烏青,“你兩天沒閤眼了。”
“大哥呢?”
“在庫房清點備用配件,說要每座爐子多配一套爐箅和灰鏟,免得宮中貴人不會用。”她頓了頓,“他還悄悄準備了二十個錦囊,每個裡面裝著使用要訣和危險示警,說要塞在爐膛暗格裡。”
陳文強心中一暖。大哥雖莽撞,卻心細如髮。
子時三刻,怡親王府的馬車悄然駛入後院。二十座煤爐被仔細包裹,裝進十輛平板車,每輛車蓋著防雨油布,看上去就像普通的貨物運輸。李德全親自押送,與陳文強在門廊下低語:
“明日辰時,這些會從王府側門入宮。王爺已打點好守衛。陳二爺,”他深深看了陳文強一眼,“若此事成了,陳家便是王爺的人了。”
車隊消失在夜色中。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,彷彿這三日從未停過。
陳文強回到書房,癱坐在太師椅上,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。桌上攤著賬本、圖紙、各家商鋪的契約,還有一張請柬——是明日午後京中巨賈沈百萬的“賞菊宴”,據說邀請了新近崛起的商界人物,陳家也在列。
暴發戶。他腦中閃過這個詞。是的,陳家如今在京城商圈眼中,就是驟然得勢的暴發戶。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更多人等著看他們摔下來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陳文勇端著酒菜進來:“二弟,喝兩盅?慶祝慶祝!”
兩兄弟對坐,陳文勇倒酒的手在微微顫抖。喝下三杯,他才吐露真言:“其實我今日怕得很。那火要是再大點,要是爐子趕不出來...咱們全家都得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文強舉杯,“但咱們挺過來了。”
“挺過一次,還有下次。”陳文勇眼圈發紅,“二弟,你說咱們這麼拼,值嗎?在老家種地,雖然窮,但安穩。”
“大哥,回不去了。”陳文強望向窗外,雨夜中的京城燈火稀疏,“既然回不去,就只能往前闖。至少,咱們現在能讓婉兒不必為生計彈琴,能讓爹孃住上暖和的屋子,能讓跟著咱們乾的夥計吃飽穿暖。”
陳文勇重重點頭,仰頭幹了一杯:“說得對!幹了!”
酒過三巡,陳文勇忽然壓低聲音:“對了,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說。咱家煤窯北邊那個廢礦,我前日讓人探了探...底下可能是個大礦脈,比現在這個至少大五倍。”
陳文強手中酒杯一頓。
“但那裡挨著肅親王別院的獵場,動土的話...”陳文勇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。欞窗著打敲,漸聲雨。花燈個出,聲一啪噼火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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