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》第64章 黑風口(2)

作者:賈文俊·1個月前

陳文強猛地站起來:“誰截的?”

“說是科布多參將的手令,以‘軍需稽查’為名封了貨。”夥計嚥了口唾沫,“三十馱燃料,全扣在轉運站裡不讓走。”

三十馱。那是供給西路前線一個月的用量。西路清軍的補給線本就漫長,從科布多到巴里坤,駝隊要走整整二十天。這批貨若是延誤,前線的將士就得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夜裡燒牛糞。

陳文強閉了閉眼。煤爐偷工減料的舉報、燃料塊被扣押——兩件事同時發生,不可能是巧合。有人在掐陳家的脖子,一頭掐住質量名聲,一頭掐住供應時效。無論哪一頭斷了,陳家都再也拿不到軍需訂單。

“孫先生,”他睜開眼,“你去輜重營找王千總,就說我明早親自去庫房,請大將軍派人和我一起逐口驗爐。兩千口,一口一口量,少半分我當場砸了重鑄。”

孫茂才一愣:“兩千口逐口量?那得量到什麼時候——”

“量到所有人無話可說為止。”陳文強的聲音很平靜,“另外,你告訴王千總,我陳文強立個字據:若查出一口不合格,這批貨分文不取,全部賠償。若查不出——”

他頓了頓,“請王千總幫我查查,那道摺子是從哪個衙門遞到大將軍案頭的。”

孫茂才應聲去了。陳文強重新坐下,攤開一張紙,提筆開始寫字據。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,拉得很長。

寫到一半,他停了筆。

——張永昌也好,背後指使張永昌的人也罷,能把手伸到科布多軍需稽查這一層,絕不是普通商人的能力。年羹堯當年在西北虛報軍需費用三百多萬兩,靠的就是在軍需體系裡安插自己人。如今雖已事隔數年,但當年那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未必就散了。

陳家這次碰上的,恐怕不只是個落魄的柴炭商。

他把字據寫完,吹乾了墨,摺好放進信封。然後站起身,走到帳篷門口,望向北方。

夜色中隱約能看見黑風口的方向——那裡是科布多通往巴里坤的必經之路,兩側是光禿禿的土山,中間一條窄道,駝隊經過時只能排成單列。若有人想在運輸線上做手腳,黑風口是最合適的地方。

他忽然想起離京前怡親王胤祥召見他時說的話。彼時胤祥已被任命為領班軍機大臣,全權籌措兵馬糧草及各類軍需轉輸。在軍需房那間堆滿卷宗的屋子裡,胤祥靠在椅背上,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陳文強,朕——本王用你,是因為你比那些老油子乾淨。你最好一直乾淨下去。”

陳文強當時沒完全明白這話的分量。現在他懂了。

乾淨,在西北這條線上,是最奢侈也最脆弱的東西。

遠處傳來一聲狼嚎,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在戈壁深處。陳文強把信封揣好,轉身走回帳篷。油燈下,那張手繪地圖上從科布多到黑風口的那一段路,被他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痕。

明天一早,他親自去黑風口。

帳篷外,孫茂才的腳步聲去而復返,比方才更急促。簾子掀開的瞬間,陳文強看見他臉上的表情——那是種比“燃料被扣”更糟糕的臉色。

“東家,”孫茂才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剛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——陳浩然陳三爺,被都察院的人帶走了。”

油燈滅了。

帳篷裡陷入徹底的黑暗,只剩下孫茂才粗重的喘息聲和陳文強緩慢而沉重的心跳。

黑暗中,陳文強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,幹得像戈壁灘上的碎石:

“罪名呢?”

“說是——”孫茂才頓了頓,“曹家案餘黨,串通供證。”

陳文強攥緊了手裡那張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字據。

紙被捏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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