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王文那些人知道了,他連郡王都沒得做,只能去鳳陽玩泥巴了。
“王爺息怒!”丁映陽連忙磕頭,“臣已查得,廣謀前些日子在鳳翔暗中盤下了兩家鍛鐵工坊,或許……是藏到那兒去了。臣這就帶人過去,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!”
“去!快去!”朱公錫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几,上頭擺的汝窯茶盞“嘩啦”碎了一地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本王就不信了,一個禿驢還能上天入地不成?”
丁映陽連聲應著,連滾爬爬退了出去。
朱公錫喘著粗氣坐回椅子裡,盯著地上那張紙條,越看越氣,抓起來三兩下撕得粉碎。
陝西巡撫衙門,後堂。
舒良翹著蘭花指,慢條斯理撥弄著蓋碗裡的茶沫,細長的眼睛掃過在場幾人:“按察使周伯翰那頭,咱家今日去問了。”
“西安城內外,大小寺廟、客棧、民宅……能搜的地方都搜了,連城外亂葬崗都派人轉了一圈。”
他放下茶蓋,發出“叮”一聲輕響。
“沒影兒。那黑衣和尚,就跟地縫裡鑽出去的耗子似的,沒了。”
王文坐在上首,捧著茶盞,老臉上沒什麼表情:“找不著就算了,一個野和尚,掀不起多大風浪。”
“咱們這趟差事,主要目的已經成了。等秦王府那十五萬塊銀元送到,我們就能回京復旨。”
旁邊一直沉默的于謙,這時候抬了抬眼。
他今日穿了身半舊的緋色官袍,肩頭孔雀補子洗得有些發白,但脊背挺得筆直,像棵立在崖邊的老松。
“這都是小事。”于謙聲音不高,卻沉甸甸的,“裁撤衛所才是大事。如今內地各鎮,裁撤才進行一半,若因廣謀之事再生波折……”
“於少保多慮了。”王文擺擺手,“一個和尚,能礙著朝廷大政?倒是你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,看向于謙的眼神里帶了幾分複雜的意味:“你如今的處境,可比那和尚麻煩多了。”
“朝中、地方,彈劾你的摺子都快堆成山了。王爺和陛下雖還壓著,可那些言官鬧得愈發兇了,也不知能壓到幾時。”
于謙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小口。
“無妨。”他放下茶盞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接孫鏜案時,於某便料到會有今日。只是沒想來得這般快。”
他看向王文,眼神清亮:“於某離京快一年了。朝廷……可還安好?”
王文捻著鬍鬚,沉吟片刻:“朝廷好得很。就是……”
他瞥了于謙一眼,聲音壓低了些:“今年過年那會兒,你府上出了點事兒。有人想對你家眷下手,幸好沒出什麼問題。”
于謙點點頭:“犬子于冕來信說了。聽說,攝政王藉此由頭,設了軍樂司,又推了國子監改革。”
他說到這,臉上露出一絲憂色:“也不知此舉對朝廷來說,是福是禍。”
舒良搖著團扇,王文捻著鬍子,于謙低頭喝茶。窗外傳來幾聲鳥叫,襯得屋裡更靜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王文才輕嘆一聲:“于謙啊于謙,你這性子……真是幾十年如一日。”
于謙抬眼,神色淡然:“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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