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朝之後,叔侄倆一前一後步入華蓋殿。
朱見深讓內侍關上殿門,隨後馬上抱怨起來:“徐有貞這老小子,簡直是把一鍋好米給燒糊了!”
朱祁鈺看了他一眼,有些滿意的點點頭,接著便往椅子裡面一癱,長吁一口氣:“誰說不是呢。”
他揉著眉心,腦子裡還回響著方才殿上那場辯經。
把數算塞進科舉,這事他當然是支援的。
但是徐有貞這一手,卻是把事情搞壞了。
科舉是啥?
那是天下讀書人的命根子,是朝廷選官的百年規矩。
動這裡頭的章程,跟動他們祖墳差不多。
徐有貞倒好,悶聲不響,直接在奉天殿上把桌子給掀了。
引經據典、唾沫橫飛,看著是挺唬人,把彭時他們都噎得說不出話。
可然後呢?
然後半個朝廷的人都站出來了,不跟你辯了,直接告訴你:此路不通!
這種大事,哪能一上來就硬推。
他就應該私下先與閣臣們探探口風,再跟胡濙,王直這些大佬通通氣。
等把大佬們的底線摸清楚,火候差不多的時候,再端到檯面上來。
景泰朝兩屆科舉,雖然都添加了數算題,但那都是附加的,是沒有形成固定制度的,是沒上稱的。
可你徐有貞卻好,直接把這玩意兒擺到秤盤正中央,還吆喝‘從此以後就按這個稱!’。
你讓那些靠著四書五經一路考上來的官老爺們怎麼想?
朱祁鈺不由得嘆氣道:“就算我強行把這事定下,卻又如何推行。”
“各省學政,多是御史出任,他們本就反對數算。讓反對的人去推行他們反對的事,他能給好好辦?到時候陽奉陰違、敷衍塞責,再好的政策也得給弄成笑話。”
朱見深也是憤憤道:“徐有貞是光顧著自己在朝堂出風頭,這最要命的執行難題,他是一點沒想,全甩給咱們了。”
朱祁鈺對此深以為然:“你都能想到這些,他不應該想不到。”
“所以,他這不是真心實意為國選材,不過是瞧著本王喜歡這些‘奇技’,便拿來當個晉身的臺階罷了。
隨即又苦笑道:“話又說回來,這坑他已經挖了,咱們就得給它填回去。否則以後再想動這念頭,旁人就能拿今天這事兒堵咱們的嘴。”
“好好的慶功朝會,全讓他給攪和壞了。”看得出來,小皇帝對徐有貞這操作很是不滿。
對徐有貞不滿的,可不止是皇帝,還有被搶斷的言官們。
他們今日可是憋了個大的,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,朝會就這樣結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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