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面坐著的瘦高個嗤笑一聲:“李兄,那龍爪子都快伸到旗邊外了,遠看還以為是團亂麻。”
“依我看,還是這日月同輝旗好,日表皇權昭昭,月喻文治皎皎,陰陽調和,才是治國大道。”
“切!”另一個聲音插進來,說話的是個面色黝黑的少年,袖口還沾著墨漬,“你們這些閉門造車的,可知道國旗要派什麼用場?”
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他。
黑臉少年站起身,驕傲的說道:“凡海外駐軍、使節、商船,皆需懸掛此旗,以示國威。也就是說,這旗是要飄在萬里波濤之上的!”
他走到窗邊,指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城牆輪廓:“你們見過海嗎?我見過。”
“我家舅舅就在北海水師當兵,他說海上風大浪急,旗幟必須簡潔醒目,遠遠就能辨認。你們那些青龍、日月,遠了就是一團糊!”
圓臉學子不服:“那依你說,該選哪個?”
黑臉少年走回案前,手指落在一面紅底金邊的旗幟上。
圖案極簡,紅色旗幟,正上方一枚金色圓日,周圍環繞八道短芒。
“這旭日初昇旗。”他說,“紅色是火德,金日是皇權,八芒喻八方來朝。簡單,醒目,海上十里外都看得清。”
這時,坐在角落一直沒說話的白衣少年忽然開口:“國旗之事固然重要,但諸位可曾想過,朝廷為何突然要定此物?”
他聲音清朗,一開口就壓住了嘈雜。
眾人看向他,這是浙江來的舉子沈文星,在館中素有才名。
沈文星起身,緩步走到案前,手指輕撫報紙:“我家叔父在報業司任職,他曾聽徐閣老提過,這國旗,是要給遠赴海外之人一個歸屬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掃過同窗:“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朝廷已經將海外,視作我大明疆土的自然延伸。”
“成國公屯駐滿剌加,商船遍航南洋,如今又要藩王出海。這國旗,不是掛給咱們看的,是掛給那些離鄉萬里的人看的。”
圓臉學子恍然大悟,脫口而出:“原來如此,朝廷是要經營海外,所以要搞這個國旗。”
“今日那徐氏文報便說了,說海外遍地金銀,走路都要小心,別被地上銀子硌著腳。”
此言一齣,學舍裡頓時響起一片鬨笑。
沈文星卻搖頭諷道:“定國公府辦的報紙,你也當真?也難怪,你從邊地來,沒見過世面,不知定國公的算計。”
進學館內,不少是文官勳貴家的有能後輩。
但更多卻是各地選拔而來的讀書苗子,雖多是些有背景的,也不乏圓臉學子這般沒見識的中人之家。
他來自甘肅,家中不過是個小地主。
還好文章寫的不錯,受學政賞識,以稟生身份,送入國子監讀書。
恰逢國子監改革,便又來了這進學館。
沈文星又道:“這定國公府依靠海貿發了大財,自然要說海外的好。我們將來都是要科舉入仕的,眼界須放長遠,豈能輕易被這些虛話所惑?”
圓臉學子麵皮微紅,不知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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