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一番對答,雖讓他緊張得後背出汗,可王爺非但不怪,反而讚賞有加,這份容人之量,著實令人心折。
沈文星對此也是贊同:“是啊……”
當然他也有些遺憾,沒能在攝政王面前,如李茂才一樣留下名字。
可轉念一想,自己方才糾錯市舶司稅目,也算露了臉,便也釋然幾分。
這時,那黑臉學子卻撓著頭,疑惑道:“王爺分明力推數算,怎的自己數算這般……這般樸實?”
他本來想說“這般不堪”,但話到嘴邊,終究覺得不妥,還是換了個稍顯中性的詞。
沈文星聞言,微微一笑,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:“你們不懂,這正是王爺的英明之處,亦是其胸懷所在。”
他環視周圍同窗,聲音清朗:“為君者,貴在知人善任,不必事事躬親、樣樣精通。”
見眾人目光聚來,他更添幾分自信,引經據典道:“昔漢高祖,運籌帷幄不及張良,鎮國撫民不如蕭何,攻戰克敵不比韓信,然能總攬英豪,終成帝業。”
“何也?善用人也。”
“王爺今日,頗有古之明君風範。他不必自身數算精妙,只需知我等之中,必有擅此道者,將來能為國所用,便是矣。”
李茂才聽了,連連點頭:“文星兄說得有理。”
他頓了頓,神色認真起來:“不過,我等將來若真能為官一方,更需謹記今日之訓。上位者或可不知細務,但辦事之官,卻絲毫錯不得。”
“便如賑災。王爺說他若去,恐害百姓。這話是自謙,也是警示。”
“調運、分發、核驗,環節萬千,一處數目有誤,到災民手中,便可能是饑饉生死之別。這非虛言,而是千斤重擔。”
其餘學子,也是連忙附和起來:
“戶部管天下錢糧,若賬目不清,國庫空虛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。”
“工部修渠築壩,若測量計算有誤,輕則浪費物料,重則堤毀人亡。”
……
王府內,韓忠低聲稟報:“那些學子還在議論,說王爺今天這趟不像是隨便走走,倒像是特意點醒他們為官做人的道理。”
朱祁鈺聽了,嘴角微揚,滿意地點點頭:“嗯,看來這第一步,進行得還算順利。你先下去吧。”
韓忠躬身退下,書房內重歸寧靜。
朱祁鈺向後靠進躺椅,合上雙眼,將近日種種在心中細細梳理。
正沉思間,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中間夾雜著嬰孩稚嫩的咿呀聲與少年清朗的聲語。
他剛睜開眼,書房門便被輕輕推開。
先探進來的是個小腦袋,是他兒子朱見沛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爹,我和陛下來找你玩了。”
緊接著,便見朱見深抱著個裹在杏黃錦緞襁褓裡的小娃娃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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