擱五六年前的正統朝,這是戶部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。
那時,國庫空虛得能跑馬,九邊軍餉拖欠,河工賑災處處捉襟見肘,整個戶部都在拆東牆補西牆。
但凡想幹點啥,第一反應便是“錢從何來”?
如今呢?
僅僅一個海貿公司的拆分擴股,便能輕易聚起這般巨資。
更關鍵的是,這錢還不是從百姓身上加賦刮來的,而是勳貴、藩王、乃至民間富戶的。
只要拆分的風聲放出去,恐怕搶著認購的人,能把戶部的門檻給踏平嘍!
這感覺……當真是恍如隔世。
雖然這個錢,並不能直接拿來用。
但不管怎麼說,朝廷是真的富了。
富得讓他這個管錢袋子管慣了窮日子的人,一時間竟有些不太習慣。
他收斂心神,繼續稟報,語氣中帶著難得的輕鬆:“殿下,依臣與市舶司估算,憑海貿之利,三千萬股本湊足並非難事。”
“如此一來,新立三家公司資本雄厚,可同時開拓數路,大大加速我朝海事商貿之佈局。”
朱祁鈺沉吟道:“劃分清晰,權責明確,甚好。”
“此事宜緩不宜急,待新募這批人手熟悉業務,各處航線、貨棧、關係平穩過渡後,再行正式分立。眼下,仍以西洋總公司名義統合運作,暗中準備即可。”
“殿下思慮周詳。”張鳳贊同,隨即眉頭又輕皺起來,嘆了口氣:
“拆分之後,三家並立。所需精通海事、商貿、核算、管理之才,更是數倍於前。此次招聘會所獲,也不過杯水車薪。”
“臣這幾日核計戶部與市舶司文書,更深感……朝廷乃至天下,此類專才,實在太少。”
“便是許多在地方做得不錯的幹吏,調去管船隊、理貨棧,也常感力不從心,鬧出笑話乃至虧空者,不在少數。”
朱祁鈺靜靜聽著,指節輕輕叩擊著紫檀桌面,忽然問道:“張卿既知人才之缺,根源在所學與所用脫節。”
“那麼,對於徐有貞前番所提,將數算正式納入科舉取士,你究竟是何看法?此處並無外人,但說無妨。”
張鳳沒想到攝政王話題轉得如此直接,略一遲疑,還是坦然道:“殿下垂詢,臣不敢隱瞞。徐閣老之心,或是為國儲才,其情可憫。”
“然則……臣觀國子監之算往往窮究天理玄虛,演繹繁複圖式。于田畝賦稅、工程營造、貨殖交易等實事,關聯甚微。”
這倒不怪張鳳有此印象,實在是因為在朱祁鈺有的引導下。
如今國子監裡流行的數算,早已不是《九章》那般解決實際問題的學問。
反而多在討論什麼極限、無窮、矩陣、對映之類。
在常人眼中,這與其說是算學,不如說更近乎玄理。
“若將此等無實用之學納入科舉正途,恐驅使天下學子追逐虛玄,反而荒廢了經世致用的根本。臣……實難苟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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