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京營教場鼓聲依舊,塵土漫天。
選拔如火如荼進行,又戰至太陽偏西,方將最後一批人篩完。
第一關“海選”總算塵埃落定,三萬大軍中,只餘下約四千條漢子,眼巴巴盼著下一輪較量——比試個人勇武,幾輪下來,便是決定前程的時刻。
朱祁鈺依舊斜倚在點將臺涼棚下,望著場中漸漸散去的人潮,心中頗為滿意。
這場選拔像塊燒紅的烙鐵,硬生生在板結的軍營裡燙出無數向上的孔道,不僅讓泥腿子們有了盼頭,更攪活了這潭死水,激出一股子嗷嗷叫的野性。
這般活力,是未來強軍的底子。
他正待起身回營,一名王府太監已躬身趨近,呈上一封密信。
朱祁鈺隨手撕開火漆,目光掃過信箋,眉頭便擰了起來。
是楊園的信。他在西北的買賣,碰上了硬釘子。
信中言道,那群晉商胃口大得驚人,竟要楊園將鏡子等緊俏貨的生意全盤交出,由他們把持。
其中尤以一個姓田的商人為甚,竟還覬覦起生產肥皂、鏡子的秘法!
楊園豈肯答應?
原以為亮出郕王這塊金字招牌能鎮住場面,卻不料對方鼻孔朝天,渾不當回事。
他在大同府新開的幾家鋪面,轉眼就被砸了個稀巴爛。
無奈之下,楊園只得退讓一步,答應將鏡子生意分潤出去,他只做源頭批發,具體售賣交由晉商經手。
他盤算著,銀子少賺些不打緊,要緊的是完成王爺交辦的差事——打通與草原的私下貿易,設法聯絡上阿剌知院部。
需知,此時大明與蒙古明面上勢同水火,尤其太上皇還捏在人家手裡,朝廷總要擺出個姿態。
所以,官面上互市一類,自然是全部關閉。
然而私下裡,鹽、茶、鐵這些草原急缺的硬通貨,交易從未真正斷絕。
官方對此也是睜隻眼閉隻眼,畢竟若全然斷絕,逼得韃子狗急跳牆南下來搶,反倒不美。
當然,鐵器、糧食這等戰略物資,自是嚴加管控。
楊園萬萬沒料到,這地下的買賣,早已被晉商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他砸下重金買通鎮羌堡的守軍,好不容易放自家商隊出關,結果剛踏出關牆不到十里地,就被人連貨帶馬劫了個精光!
守將那邊還陰陽怪氣的說:關外狼多,許是你的商隊被狼叼了去。便再無下文。
這般明搶暗奪,楊園如何咽得下這口氣?只得火急火燎將此事捅到了朱祁鈺這裡,求王爺替他聲張。
朱祁鈺臉色沉了下來,當即召來郭登,詢問晉商那邊的底細。
不問不打緊,這一問,饒是朱祁鈺兩世為人,也驚出一身冷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