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亨點齊兵馬,一聲令下,鐵蹄踏破京城暮色,捲起漫天煙塵,直撲大同方向。
看著這隻盔甲鮮明、一人雙騎的精銳鐵流,兵部主事李秉眉頭緊鎖。
他原是一名縣官,居庸關血戰時被羅通慧眼識才,破格提拔上來協理軍務。
此次隨行,羅通給他的任務就是賈鑑倒臺後,穩住弘賜堡一線的邊防。
“武清侯,”李秉忍不住快馬趕上幾步,聲音帶著疑慮,“王爺明令只需一隊輕騎。您這一千具裝精騎,一人雙馬,動靜忒大!萬一驚動了山西官場,走漏了風聲,讓那賈鑑聞風逃竄,甚至狗急跳牆開了邊關……我等如何向王爺覆命?”
石亨勒住馬韁,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絲不耐的冷笑:“黃口書生懂什麼兵事?那賈鑑手握六堡邊軍,盤踞要害!若無雷霆萬鈞之勢,如何震懾宵小?本侯這是為王爺分憂!若因兵力不足,拿不下人,反讓邊境生亂,這潑天的干係,你李員外郎擔待得起?”
他猛地一揮手,斬釘截鐵,“本侯才是此行主帥!你只管記好你的賬冊,看好你的防務圖,軍務排程,輪不到你指手畫腳!”
言罷,不再理會面色難看的李秉,石亨一夾馬腹,帶著滾滾鐵流加速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臨行前,他還以“調整京城防務”為由,大張旗鼓的更換了西直門的守軍,搞等城門處亂鬨鬨的。
京城北鎮撫司,韓忠正為襄王朱瞻墡在京的據點遲遲沒有線索而煩躁。
一個番子腳步匆匆地進來,低聲稟報:“指揮使大人,有樁蹊蹺事。”
“講。”韓忠眼皮都沒抬。
“前些日,小的們巡街時,發現有人正大肆兌金銀。銅錢、鋪面、票據能用的全用上了……大明銀行和其他幾家大錢莊都有人頻繁出入。”
金銀價值太高,尋常交易當中根本用不上,如此多金銀,定是有筆大買賣。
番子舔了舔嘴唇,“兄弟們本想著,指不定能刮點油水,就去探了探。”
“說重點!”韓忠的聲音透著寒意。
“是!那兌金銀的源頭,藏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,掛了塊‘廣源貨棧’的破招牌。怪就怪在,不見商貨往來,只見一車車的金銀往裡運!四周還布了暗樁,眼珠子賊亮,絕非尋常商號護院!”番子聲音低道:“兄弟們覺得,這裡頭的水,深得很!”
韓忠猛地意識到什麼,喝問道:“那些人中,可有說襄陽口音的。”
番子一愣,隨即道:“有!那個四處奔波兌金銀的大掌櫃,說的正是襄陽話!”
“點人!”韓忠猛地一拍桌案,霍然起身,眼中陰鷙之色大盛,連日來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,“帶上硬手,跟老子走!”
僻靜的小巷,瞬間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巷口暗處的守衛眼見韓忠親率大批全副武裝的緹騎殺氣騰騰而來,心知硬擋無異於螳臂當車,就算能擋住,當街火拼錦衣衛,也坐實了造反的罪名。
幾人交換眼色,索性現身,意圖用言語拖延:“官爺!這是做甚?小的們正經做生……”
“拿下!”韓忠一聲斷喝,根本不給對方廢話的機會。
“我等皆是良民,官爺這是為何!”
“錦衣衛亂抓人了啊!”
“救命啊,冤枉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