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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目念畢,偌大的奉天殿前,死一般的寂靜。
緊接著,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鍋,無聲的驚濤駭浪在每一個貢士心中轟然炸開!
數算題?!
殿試……考數算?!
丹墀下,五百張或自信、或緊張、或故作沉穩的臉上,瞬間寫滿了茫然、錯愕、難以置信!
不少人握著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,硯臺裡的墨汁似乎都凝固了。
這和他們寒窗苦讀十數載,日夜研習經義策論所預想的青雲之路,簡直是南轅北轍!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在無聲蔓延。
不僅考生們懵了,連丹陛兩側侍立觀禮的核心重臣們也齊齊色變!
內閣首輔陳循只覺得一股邪火“噌”地直衝天靈蓋,眼前發黑,老臉漲得通紅,手指在袖中氣得直哆嗦。
數算?!此乃匠人胥吏操持的微末小道,是玷汙聖賢殿堂的汙濁之物!
攝政王竟敢如此褻瀆國朝最重要的掄才大典,簡直滑天下之大稽!
他幾乎要按捺不住,若非最後一絲理智和禮儀束縛著,他幾乎要拂袖而去,以示抗議。
兵部尚書于謙眉頭緊鎖,眼角餘光飛落在御階上的朱祁鈺身上。
數算題?
他心中念頭電轉:軍需調配需精算、營壘構築需丈量、糧秣轉運需統籌……哪一樣離得開數算?
殿下此舉……莫非是嫌清談誤國,意在選拔那些通實務、重實效、能解決具體問題的實幹之才?
若真如此,其心可嘉!只是這手段……于謙心中苦笑,也太過驚世駭俗,不留餘地了。
徐有貞眼珠微轉,心中快速盤算著利弊。
胡濙唸完題,看著下方一片茫然無措的景象,心中那點無奈突然被一種奇異的“解脫感”取代了。
罷了罷了,木已成舟。
他立刻轉向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諸位重臣,急聲道:“還愣著作甚!速取紙筆來,快!將題目謄抄下來,人手一份,給考生們補發下去。快!若因聽錯記錯而誤了大事,你我皆擔待不起!”
若是策論題,胡濙斷不至於如此失態。
但被朱祁鈺這“神來一筆”攪得,他太擔心其中風險了——萬一有貢士聽岔了題,寫錯了數字,那丟的不僅是貢士的臉,更是整個禮部和朝廷的臉!必須萬無一失!
一聲令下,東廡廊下瞬間擺開長桌。
胡濙親自坐鎮,幾位緋袍重臣,于謙,陳循等人也顧不得身份體面,紛紛挽袖提筆,化身謄抄文書的小吏。
一時間,沙沙的書寫聲匯成一片。
老尚書一邊運筆如飛,心中卻轉念一想,這數算題……似乎……也有那麼一點點好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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