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,被矇蔽?”朱見深聲音拔高,因為年幼,音調特別高,顯得有些尖銳:“張軛!張麟被抓之前,你在朕面前是如何信誓旦旦為他擔保的?”
少年天子驀然起身,一字一句複述當日之言:“是不是你親口所說,‘臣弟張麟素來忠厚,絕無可能勾結白蓮教,定是管家張貴假借其名,為非作歹’?”
“是也不是!”
張軛嘴唇哆嗦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朱見深向前逼近一步:“如今鐵證如山,張麟就是勾結白蓮教的主犯!你還在朕面前巧言令色,說什麼不知情?被他欺騙?你是覺得朕年少可欺,騙了一次不夠,還想騙第二次嗎?!”
一連串質問如同重錘,砸得張軛癱軟在地,張輗、張軏也面無人色,抖如篩糠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,這小皇帝竟有如此鋒銳的威勢。
“臣無子,唯有這一弟……臣是一時糊塗,豬油蒙了心啊!”張軛涕淚橫流,磕頭如搗蒜,“臣知罪,臣再也不敢了,求陛下看在先祖微末之功的份上,饒臣一回吧!”
張輗、張軏也連連叩首:“陛下息怒!張軛罪該萬死!求陛下念在河間王薄面,法外開恩啊!”
朱見深看著腳下跪伏的三人,片刻後,緩緩坐回椅中:“張軛,欺君一次,可當你是一時慌亂,口不擇言。欺君第二次,便是將天家寬容,視作軟弱可欺!”
他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壽張伯張軛,削爵,奪職,廢為庶民!查抄壽張伯府於京師及山東壽張縣所有家產,充入國庫!其族親張麟,罪大惡極,著即處斬,首級傳示山東,以儆效尤!”
一道道旨意如同驚雷,炸得張輗、張軏面無人色,癱軟在地。
這小皇帝手段之狠厲,竟半分顏面也不留!
朱見深懲治完張軛,心情愉悅,同興安一起,回到書房向朱祁鈺邀功。
到了書房才發現,這裡已多了一人,正是剛回京不久的韓忠。
韓忠見到朱見深到來,立馬行禮道:“見過陛下。”
朱見深微一頷首:“嗯,免禮。若非你查實張麟罪證,朕恐怕就是被騙而不自知。”
朱祁鈺抬眼問道:“張軛之事,處理完了?”
朱見細述方才情形,見朱祁鈺神色並無快意,不由疑問:“莫非我罰的不對?”
朱祁鈺淡然道:“無妨,不過是恩蔭勳貴,撤便撤了。”
轉而看向韓忠道:“既然陛下回來了,便把剛才要說之事,也說給陛下聽聽。”
韓忠拱手應諾,道:“昨夜,前軍都督孫鏜在鳳鳴閣大宴麾下將校。酒酣耳熱之際,此人狂言無忌,竟說……”
他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陰冷,“說王爺賞罰不公,封一個泥瓦匠當伯爺,是亂了朝廷章法。還揚言,往後將士們想立功封爵,不必再去沙場搏命,只管和泥巴就行了。”
“你這剛回京,耳目倒是片刻不閒。”朱祁鈺嗤笑一聲,“嘖,這幫驕兵悍將……讓內閣擬旨申飭,罰俸半年,以觀後效。”
朱見深遲疑:“王叔,是否罰得輕了些,只怕不足以震懾。”
朱祁鈺指尖輕叩榻沿:“好歹是立過功的,給他個機會,希望他能識抬舉。”








